妲卿上前细看,那字迹苍劲古朴——左刻“置而不理”,右刻“贪义怕死”。
好生奇怪,哪有这样的造词?
应该是“置之不理”和“贪生怕死”才对呀……
两个成语为何都被改动了一个字呢?
妲卿思索中,伸手用力推门,门却纹丝不动。
她细看门的周围,也并无机括。
这巨门宛如天生生在这石中一般,无半点缝隙。
突然,妲卿眨了眨眼,拉住门环,向“贪义怕死”的一侧,即向右,用劲转了两转,突然大门打开!
妲卿只觉得强光扑面而来,穿过她的身体,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她扯入蓝色的漩涡中。
穿梭时空的隧道,立于偌大的战场,她看见了弥漫的狼烟,听到了两百年前两军交战的嘶杀声。
在空间的轮换中,她见到的,是那个秀若处子的大月王,那个坚毅不屈的大月王,那个率领五万魔鬼军队夺回故土的大月王。
他面容凝重,将一样东西交予她:“记住,你是为复国而生!”
第四节
为复国而生……
妲卿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那张熟悉的大床上。
床帘上精美的镂空图案,有凤来仪。
大漆未落,朱砂犹红,外面的金箔,日光下更添堂皇。
莫不是一切都是梦?否则,她又怎会回到自己的寝宫?
妲卿重又闭上双眼,却觉得手里握着一卷什么。
她睁眼一看,那是大月王交予她的复国宝物,那是兵家最渴望得到的,传说中的《六十四阵图》。这卷泛黄了的兵书,用一种无奈,一种悲凉残酷地提醒她心中的疼痛到底有多么真实。
可她无暇忧伤。
妲卿猛地坐起,将兵书纳入怀中,快速地了下了床,向殿外飞奔。
父皇可安好?今夕已何夕?外面的战局如何了?
奇怪,一路竟无侍卫,也没碰到哪个宫女,龙华宫也寻不见父王……
偌大的皇宫空无一人,死一般地沉寂。
妲卿的心顿时七上八下,莫不是已经……
她打了个响指,不一会儿,一匹神清骨峻的良驹便脱缰奔来。
妲卿翻身上马,俯身轻轻拍拍它的脖颈,贴在它的耳边:“霹雳,快带我去找父王。”
霹雳引颈长嘶,四蹄腾空,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第五节
真没想到,秦竹用兵如此神速,三日便已杀到玄西主城。
玄西皇站在城头亲自督战。他遣散了所有的奴仆,带着亲兵三万,加入防守,做这最后的一搏。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敌军据城墙不到五里,飘扬的旌旗几乎遮蔽了大地。
刀枪映日,金鼓震天。
守军阵前,一员敌将手持长矛,矛尖上挑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策马来回挑衅。由于相距甚远,瞧不清眉目,但看那头盔的式样,怕是守军先锋郭峰。
似乎是发现了城楼上的玄西皇,那敌将将人头向上举了举,喝道:“玄西老儿,给我听着!限尔等一柱香内献城投降。如若不然,郭峰便是尔等的下场!”
那敌将话音方落,城楼上陡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啸,却是刚刚登上城楼的妲卿挽弓搭箭。
箭若脱兔,直直射去。
那武将不及闪避,便被一箭穿心。翻身倒下,气绝时,瞪圆的双目旁竟是曾亲手砍下的血淋淋的人头!
“缦德?”玄西皇转身看到日思夜想的女儿,不禁老泪纵横。
“父皇!”妲卿将弓箭还予身旁惊愕的守兵,扑入父亲怀中。
“杀杀杀——”
不及叙旧,前方陡然响起山崩地裂般的呐喊声。无数的大卓军潮水般冲杀过来。一直涌到离守军一箭之遥处嘎然而止,摆开雁形阵势。
阵中一杆大旗上绣着斗大的“玄武”二字,旌旗不远处的青鸾白凤车上,鎏金的青罗伞盖下,纶巾素袍赫然是那“再世诸葛”秦竹。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好个青竹先生!
他一点也没被头阵武将暴毙和妲卿的突然出现而撼动,那双丹凤眼依旧细长温润,似笑非笑,智慧流转。
“父皇。请允许儿臣出城搦战!”
玄西皇不语。
妲卿美眸中流转着坚毅,她单膝跪地,求道:“父皇。请允许儿臣出城搦战!”
玄西皇眉头深锁:“敌军锋芒正锐。如何可战?”
妲卿嘴角绽起一丝从容:“请相信儿臣,儿臣有把握摧敌锋于正锐,狂澜于即倒。军情不待人,父皇,请下令!”
玄西皇思考片刻,忽道:“来人!”
数名亲兵疾步上前,一字排开:“吾皇!”
玄西皇望了望城下沸反盈天的大卓军,沉声道:“传令。击鼓、吹号,打开城门。明风、昝虎,朕命你等率五百精兵随公主出城搦战!不管出现什么情况,一定先要保公主的周全!否则提头来见!”
“遵命!”
战鼓响起,号角冲霄。
紧闭的城门缓缓开启,万斤闸在绞索的绞动下嘎嘎升起。
高悬的吊桥降下。
妲卿策马挥剑,领着五百精兵疾驰而出。
闻知公主要出城搦战,原本垂头丧气的玄西军将士纷纷打起了精神。
“卿儿!”凤嵘从中阵策马回身。
妲卿见他消瘦许多,正想说些什么,却触到他身旁小缳恶毒的目光。
妲卿只好示意他军情要紧,继续策马前行。
擦身而过时,却清楚地听到他小声说:“你可知道,你离开后,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没有一点活着的感觉。知道现在你回来了,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妲卿的心揪了一下,可她不敢回头,“驾!”
霹雳疾驰。
迎面又来一人,妲卿笑了:“大哥!”
虎背猿臂,彪腹狼腰,手执九曲枪,正是常靖棠。
“可把大哥想死了!”常靖棠策马转头与之同行,目光炽热。
妲卿上下打量,大哥又健壮不少,看来自己离开的这些日子,他定是在战场上得到了不少锻炼。
突然,妲卿“啊呀”一声惊呼:“大哥!你受伤了?”
只见常靖棠腰侧银甲破裂,里面一道刀口,长达两寸,血红血红,煞是狰狞。
妲卿慌道:“大哥,是谁伤的你?”
“没事没事,一点小伤。没来得及包扎。是青龙堂堂主上官碧,那家伙确实厉害。”
“我当初就该杀了他,以绝后患。真是一时妇人之仁!”妲卿紧蹙双眉,后悔自己给自己留下了个大麻烦。
两人驰至大卓军阵前,常靖棠厉声高喝:“‘修罗枪’常靖棠在此,派个人出来受死!”
“哼,手下败将也敢口出不逊!”
雕鞍玉勒逾辉马,介胄棱层缕青龙。
来人正是那个本该杀了的上官碧。
上官碧显然看见了常靖棠身畔的妲卿,双眉纠结,目光幽沉。
倒是妲卿先开口打破沉默:“青龙堂堂主,这伤养好了,人果然精神多了。”
“你!”这一挑衅,上官碧的面上立马变色,他不禁去摸背上的配弓,咬牙强忍。
妲卿见了,又道:“呀,我怎么忘了堂主可是百步穿杨的好手。您快给我看看,我刚才的那一箭射得可好?
“妲卿!你欺人太甚!”上官碧再也忍不住,拔剑向她刺去。
妲卿等的就是这个,双腿一挟座骑,立即迎击。
她一心要给上官碧下马威,一开始便使出了青月剑法。
只见她的长剑频频抖动,让人眼花燎乱。剑气四面飞舞,向八方弥漫,铺天盖地。
电光石火间,上官碧便被逼落马。
妲卿也旋身下马,剑尖直指其上中路。
口中还不忘嘲笑:“呀,原来青龙堂堂主的剑法不怎么样啊!”
上官碧脸上一阵白一阵黑。
其实,上官碧是武术世家出身,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遇到妲卿,优势便被克制住了。
妲卿眨了眨眼睛,觑到破绽,避开剑锋,欺身上前,骈指探身,欲点其膻中、肩井两处大穴。
这两处大穴乃人身要穴,上官碧如果不回剑来救,轻则身僵,重则久瘫。
可若回剑,又必被剑气所伤,轻则心脉重伤,重则经脉俱断。
他还在犹疑,却觉身子一僵,眨眼间已让妲卿得手。
妲卿朝他做了个鬼脸,命人将他抬走。
她冲着大卓军扬声到:“统帅已被擒,若想要他活命,派个使者来谈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