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第二天早上,青竹的玄武军都震惊于粮仓被夜袭,士气低落。粮仓被毁意味着他们的游击战术无法继续维持。青竹开始怀疑是否有敌人潜入了军营,否则不可能有人能够如此神速且精准地破坏他们的军粮。
另一边,萧君鸿考虑与玄西军队进行谈判,寻求和平解决争端的可能性。毕竟,长期僵持下去对于双方都没有好处,而和亲仍然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最佳途径。何况对于妲卿,他势在必得。
宁静的夜晚,虫鸣如细语,但大卓王都高阳公主府中却灯火通明。萧君鸿在书房里翻阅着古籍,思考着如何引经据典说服国君和百官推动和亲方案。他知道这个方案对于大卓势力的发展和国家的和平至关重要,但也明白会面临重重困难。多方势力如何平衡?必须仔细揣摩每一个细节。
书房外忽然传来下人急报:“将军!高阳公主驾到。”
萧君鸿眉头一皱,仍是翻阅古籍,并未回应。
很快,房门外就响起了焦急的声音:“将军!高阳公主有急事相商!”
成婚七载,高阳公主深知萧君鸿的脾气,如果他不回应的话,她是不能继续打扰的。虽然她是长公主......
她只能在门口焦急地等候着。一袭织金绣凤长袍,以云锦为底,色泽温润如玉,却又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轻轻摇曳的湖面。
而且刚刚书房内还传来了萧君鸿漫长又沉重的一声叹息。
这声叹息太过于深沉了,让高阳公主觉得其中有什么异样之处。
想知而不相知,她甚至有些想哭......
书房再次传来了一声叹息。
她忍不住要推开书房的门去看看萧君鸿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但是她又不敢推开书房的门。因为她知道虽然自己贵为长公主,但夫妻关系却只是政治筹码,这么多年都没法走近的心,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推开这扇门关心什么?
第二节
月光如练,透过廊下的雕花棂窗,在高阳公主的云锦裙摆上投下细碎的银纹。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凤羽刺绣,忽然想起七年前成亲那日,母后私下塞给她的一卷《五凉史》残篇,其中记载南凉秃发利鹿孤以宗室女嫁西秦乞伏乾归,盟约“诚信相托,互为唇齿”,最终却因猜忌屯兵扪天岭,终致姻亲反目、国破家亡。
那时她不解母后深意,如今想来,自己与萧君鸿的婚姻,何尝不是另一桩“扪天岭之盟”?
书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萧君鸿的指尖停在《逸周书》的残页上。
他翻到的恰是西魏宇文泰为求柔然和亲,逼魏文帝废黜乙弗皇后的记载 —— 那位勤俭贤淑的皇后远徙秦州,仍难逃赐死命运,临终前那句“愿至尊享千万岁,天下康宁”,与此刻高阳在门外的隐忍如出一辙。
他并非无感,只是和亲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妲卿的身份恰如当年柔然可汗阿那瑰的女儿,是平衡玄西势力的关键筹码,容不得半分儿女情长。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晨间收到的密报:玄武军粮仓被袭的手法,竟与北朝韦孝宽离间东魏时所用的“伪书计”如出一辙——敌军潜入军营后,不仅焚毁粮草,更模仿青竹副将的笔迹留下通敌信函,意图挑起内乱。他没看错,妲卿果然不简单。
“君鸿……” 高阳推开门,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音,终是打破了死寂,“本宫听说玄西细作在京中散布童谣,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高阳’,百官已在朝堂弹劾您意图借和亲谋逆。”
萧君鸿猛地抬头,烛火映着他眼底的寒芒。这童谣伎俩,分明是韦孝宽除斛律光时所用的离间毒计 ——“百升” 为斛,暗指斛律光,而今竟被移花接木用到自己身上。他起身时袍角扫过案几,将那卷《五凉史》带落在地,其中一页恰是南凉大臣俱延劝利鹿孤“徙西秦主于乙弗之间,防其越逸”的谏言,墨迹早已斑驳,却字字透着政治联姻的凉薄。
高阳看萧君鸿紧皱眉头,心尖也骤然收紧。她想起昨日宫中密探回报,萧君鸿为促成和亲,竟暗中遣人送了一车珍宝给玄西皇,条件是必须以妲卿为和亲正使。可她终究没资格置喙,正如当年乙弗皇后即便深得帝心,仍要为柔然公主腾位那般,她这个长公主的尊荣,从来都是朝堂棋局的注脚。
“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萧君鸿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疲惫。烛光照亮他鬓角新生的几缕华发,她忽然想起《魏书》中记载的西秦乞伏炽磐,为报南凉背盟之仇,蚕食邻国时从不顾及姻亲情面。原来古来政治联姻,从来都是“义兼姻好,翼存唇齿” 的谎言,一旦利害相悖,便只剩“忘义背亲”的决绝。
萧君鸿起身时,目光掠过高阳公主泛红的眼眶,终究只是将那卷《五凉史》推到她面前:“长公主可知,利鹿孤因一念之仁未徙乾归,最终南凉亡于西秦之手?” 他指尖点在 “非我利也” 四字上,“和亲之道,从来不是儿女情长,而是势在必得的制衡。”
高阳望着书页上的朱批,那是萧君鸿早年批注的 “姻亲如绳,可缚敌亦可自缚”,墨迹遒劲,却让她忽然想哭。或许她与萧君鸿,终究逃不过这般“想知而不相知”的宿命。
窗外虫鸣渐歇,远处传来更夫敲三更的梆子声。萧君鸿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欲写,却在落笔时顿了顿。
烛光下,高阳仍立在原地,云锦裙摆上的凤羽仿佛要在夜色中振翅欲飞,却终究被无形的宫墙困住——纵有金枝玉叶之身,终其一生,不过是权力棋局中一枚沉默的棋子。
第三节
晨光刺破晨雾时,玄西军的营寨里已飘起炊烟,与三日前突袭大卓粮仓后的紧张截然不同。
常靖棠立在临时关押战俘的帐外,握着那柄染过大卓士兵鲜血的九曲枪,枪刃上的血痂尚未磨净,枪尖寒芒映着他紧绷的侧脸。
不远处的主帐内传来妲卿迟疑的声音 ——“夙嵘哥哥,你肩上的伤……当真不要请军医?”
帐帘被夙嵘自己掀开,他披着件素色外袍,左肩绷带渗着淡红,动作间却不见半分重伤的滞涩。见常靖棠握枪的手骤然收紧,枪杆抵着地面发出轻响,他反而先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靖棠,昨夜大卓军溃逃时,我趁乱擒了为首的细作,从他行囊里搜出样东西,或许能解你近日的烦忧。”
常靖棠未动,只扬了扬下巴,让两名亲兵守住帐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