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会议室门口,已经能听到里面低沉的交谈声。林薇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高级香水、咖啡因和纸张油墨的、属于“正式场合”的气息扑面而来。椭圆形的会议桌旁,西装革履的企业代表和公司高管已基本落座。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主位上的那个身影。
陈汲已经到了。
他正微微侧身,听旁边一位企业副总低声说着什么。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肩背宽阔,坐姿挺拔如松,带着军人烙印般的严整。侧脸的线条在会议室的顶灯下显得格外冷硬分明,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似乎在思考什么严肃的问题。那份久居上位的威压感,即使隔着距离,也清晰地传递过来。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像被什么东西攥紧。她迅速垂下眼睫,避开那可能扫视过来的目光,快步走向顾部长旁边预留的、相对靠后的位置。她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或好奇。
“小林来了,快坐快坐。”顾部长热情地招呼,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突兀。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又低声快速嘱咐:“待会儿机灵点,记录要全,关键点标红!陈主任眼神示意的时候,反应快点!”
林薇点点头,默默坐下,将笔记本和文件在面前摊开摆正。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桌面上冰冷的实木纹理,深呼吸,试图压下那份因陈汲的存在而骤然升起的紧张感。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陈汲结束了与企业副总的交谈,抬起头,目光沉稳地扫视全场。
那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从每一位与会者的脸上掠过。当那深邃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终于落到林薇这边时,她的脊背瞬间绷直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在升高。
然而,陈汲的目光并未在她脸上过多停留。
那眼神只是在她身上顿了一下,似乎确认了她已就位,便极其自然地、不带任何多余情绪地移开,落到了会议主持人的身上。平静无波,公事公办。仿佛她林薇,和桌上那支录音笔、那叠文件一样,只是这个会议中一个必要的功能性部件。
“人到齐了,开始吧。”陈汲低沉有力的声音在会议室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会议核心。
顾部长开始主持发言。
林薇的心,在经历了刚才那短暂而剧烈的悸动后,此刻却像被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浇了一盆冰水,猛地沉了下去。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自嘲悄然弥漫开来。
会议在一种无形的紧绷感中进行。企业代表们轮番发言,或据理力争,或试探。林薇的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耳朵高度警觉地捕捉着每一个字词,大脑飞速运转,将听到的信息与她烂熟于心的协议条款、法规条文进行比对、归类。她强迫自己屏蔽掉主位上那个存在感极强的身影,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眼前的战场。
起初,面对那些或犀利或圆滑的提问,她手心还会微微出汗。但当第一个被企业代表提出的、明显超出协议范围的“附加服务”要求被陈汲眼皮都没抬、只用一句冰冷简洁的“这条款已明确,不在本次协商范围。”直接斩钉截铁地驳回时,林薇心头那点残存的旖旎心思,仿佛也被这干脆利落的刀锋劈开了一道缝隙。
原来工作中的陈汲,是如此的……不近人情,甚至有些冷酷。
钟颖的“老赖皮”、“老帮菜”标签似乎不太贴切,但这副在商言商、精明强悍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模样,与林薇脑海中那个疲惫落寞、需要“拯救”的剪影,实在相去甚远。一种清醒的、带着点冰冷的现实感,正一点点渗透进来,冲刷着那些被过度美化的想象。
商讨会如意向中十分顺利,会上提出关于协议中条款的疑问,也都被林薇充分的准备完全的解答。接下来就是准备跟企业签订合作协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