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的光晕像一圈温柔的结界,将他们与外面的黑暗隔绝开来。墙上的影子几乎要交融在一起。林薇能听到自己放大的心跳声,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一丝疲倦,却依然令人安心。
陈汲的目光从报告移到了她的脸上。他看得很深,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看清她因熬夜而微红的眼眶,看清她紧张时轻颤的睫毛,看清她因为他的注视而逐渐泛红的脸颊。
“林薇。”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砂纸磨过的质感。
“嗯?”她下意识应声,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这一次,谁也没有移开。
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疲惫,是克制,是某种呼之欲出的情感,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挣扎。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握笔的手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这段时间,”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辛苦了。”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理解。是作为上司对下属的肯定?还是……
“不辛苦,应该的。”林薇轻声说,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陈汲沉默了几秒,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你朋友……钟颖,恢复得怎么样?”
“很好,已经活蹦乱跳了。”
“那就好。”他顿了顿,“你带的粥,确实很好。我母亲后来一直念叨。”
话题忽然转向如此私人的领域,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阿姨喜欢就好。她……最近好些了吗?”
陈汲的眼底掠过一片阴翳,但很快被掩饰过去。“还在调理。”他没有多说,转而道,“你很细心。照顾人方面,也是。”
这不是上司该说的话。林薇感到脸颊更烫了。“我只是……做点力所能及的。”
“力所能及,”陈汲重复着这个词,目光再次锁住她,“有时候,比很多人能做到的,多得多。”
这句话里的重量,让林薇屏住了呼吸。她看到他眼中那个坚硬的、领导者的外壳裂开了一条缝隙,透出里面属于一个普通男人的疲惫与感激,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忽然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她面前的光线。林薇不得不仰头看他。
“报告我周一签好字给你。”他说,声音恢复了一些平时的冷静,但依然比往常柔和,“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委员,我……”
“顺路。”他打断她,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温和。
他没有给她再次拒绝的机会,拿起报告和外套,走到门口。“收拾一下,我在电梯口等你。”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林薇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刚才那一刻,她几乎以为他要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窗户纸没有被捅破,但它已经薄得透明,她能清晰地看到对面那个人的轮廓,感受到他的温度。
而陈汲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深深吸了一口气。刚才有那么一瞬,在她仰头看他、眼中映着台灯光芒的那一刻,他差点就失控了。
他握紧手中的报告,纸张边缘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还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
但那种想要靠近的欲望,已经快要冲破他精心构筑的堤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