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汲请假的第一周,林薇心里那根弦就悄悄绷紧了。工作照旧,只是需要他最终拍板的文件,渐渐在签办处那里摞起了小小一摞。
直到一周过去,他仍未归来。单位里开始流传一些令人不安的模糊低语。“陈委员家里出事了”、“好像是老人病重”……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细小的针,扎在林薇心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家里那位需要长期调理的“老人”是谁。
那天下午,顾部长在办公室里罕见地没有关门,声音带着感慨:“唉,陈委员最近是真不容易。手上那个大项目正在节骨眼上,家里又……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程霏霏立刻竖起耳朵:“部长,陈委员家到底出什么事了?这假请得可不短了,我们一堆单子等着他签字呢。”
于莉也附和:“是啊,我也有两份急件卡着呢。”
顾部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也是听说的啊,关起门来说说就算了,他妈病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一直是医院单位两头跑。这几天……好像情况急转直下,不太好了。大家心里有数就行,该等的文件先等等,别去催。”
门内的空气瞬间沉寂下来。大家都懂“不太好了”的意味。
程霏霏和于莉交换了一个沉重而了然的眼神,不再多问。
只有林薇,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却觉得四肢冰凉,仿佛被定住了。
手中的笔尖在纸上洇开了一小团墨迹,她毫无所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闷地疼。
她想起陈母瘦弱却温暖的手,想起陈汲从未宣之于口却刻在眉宇间的重压。
更想起陈汲那时而疲惫、时而因她一点微不足道的关怀而微微柔和的眼神。他此刻,该有多难熬?
她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发去一句苍白的问候,都怕成为不合时宜的打扰。
整个晚上,这种担忧都萦绕不去。她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坐在床边,手机拿起又放下。她想发条信息,哪怕只是一句“委员,保重身体”,都打了又删。她怕打扰,怕唐突,怕自己并没有立场去安慰他。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在生死大事面前,似乎更显得轻薄而无关紧要了。
就在她心神不宁、几乎要放弃时,手机屏幕倏地亮了。
陈汲:林薇,不好意思打扰你。你能来趟医院吗?
没有寒暄,甚至没有说明原因。就是这样一句直白、简短,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依赖的请求。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指尖已经回复:
林薇:好。
她甚至没问哪家医院,哪个病房。她知道的。
匆匆换上一身素净舒适的棉质衣裙,抓起外套和背包,林薇便融入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