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歇,檐角滴水如更漏。
之序推开樱月间后门时,铜铃轻响——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却未惊动任何人。
婆婆与其他女孩早已在后院厢房歇息了,门窗紧闭,连灯都熄了。
他知道,她们若见他此刻模样,定会哭出声来。
而他,已无力安慰任何人。
店内漆黑,唯有月光透过纸门,在木地板上投下格纹。
酒柜、桌椅、屏风……一切如常,仿佛这五日的风暴从未波及此处。
可空气中少了那缕常年不散的梅子酒香——婆婆临睡前总爱温一壶,说“店长回来能暖身”。
今夜,炉冷,酒封,人倦。
之序反手关门,靠在门板上缓了片刻。
身体如被千针穿刺:皮肤因知痛散后遗症极度敏感,连夜风拂过都似砂纸刮肉;心口“樱束”溃烂未愈,每一次呼吸都牵动隐痛;手腕新伤叠旧伤,血已凝成暗痂。
上午,他必须以体面之姿,将佐伯的信亲手递入四十六室文书处。
若衣衫褴褛、满身狼狈,贤者可一句“不堪入目”便推翻这场交易。
他走向内室衣橱。
橱中衣物整齐悬挂,最里层叠着一件他极少穿的和服——深紫底色,轻罗织就,暗纹为紫藤花垂枝,自肩至裾,如瀑如泪。
这曾是绯真托人从现世寻来的布料,亲手裁制。她说:“紫藤开时,静灵廷最温柔。”
他一直留着,未曾上身,只因太过郑重。
今夜,他取了出来。
展开时,紫藤花影在月光下流转,幽光浮动。
他褪去染血的侍从服,露出满身伤痕。
镜中映出他的背——青紫淤痕、指印、绳勒,如一幅被暴力书写的罪状。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穿衣。
过程近乎酷刑。
轻罗本应柔滑,此刻却如粗麻刮过溃烂皮肤;系带绕过心口时,布料摩擦“樱束”,痛得他指尖发颤;腰带收紧的刹那,肋骨旧伤被压,冷汗瞬间沁出额角。
但他动作极稳,一寸一寸,将和服抚平、系正、理顺。
紫藤花纹自肩头垂落,覆住伤痕,也覆住屈辱。
这不是遮掩,而是宣告——即便被践踏,他仍选择以尊严的姿态走完最后一程。
他走到镜前,整理衣领。
深紫色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眼底血丝如网,却掩不住那抹沉静。
脖颈上“属”环留下的红痕仍在,他未遮掩,任其裸露于衣领之外——让他们看吧,看他如何用身体换回希望。
最后,他取出佐伯的信封,藏入怀中内袋。
他吹熄灯,走向前厅,准备在柜台后小憩片刻。
脚步落在木地板上,无声。
紫藤花影随他移动,在月光下如泣如诉。
而在屋外廊下,一道白色身影静静伫立。
白哉撑伞而立,目光透过纸门缝隙,落在那道紫色身影上。
他认得那件和服——绯真曾指着它说:“店长穿上,一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