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放学的少年们挤在角落的卡座里，校服外套还没来得及脱，胸前别着的梅西徽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其中一个瘦高个叫托比，他红着眼眶，却梗着脖子，像是在跟谁较劲：“等他回来，我们肯定能看到更强的阿根廷队！”他拍着胸脯，声音因为激动而有点变调，“阿尔瓦雷斯、福伊特他们肯定会加油的，我们也会去现场喊破嗓子，把看台上的位置都占满！”

旁边的伙伴们纷纷点头，有人从书包里掏出印着10号的围巾，哗啦啦展开，蓝白相间的条纹在昏暗的酒吧里格外显眼。“到时候梅西带着那些中国球员回来踢友谊赛，我要举着‘欢迎回家’的牌子，字要写得大大的，让他在球场上一眼就能看到！”托比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眼里的光比徽章还亮，“还要告诉他，我们每天都在练他的任意球，等他回来，说不定能赢他一个呢！”

不知是谁起头，有人哼起了国家队的队歌，起初只是几个少年的声音，后来马科斯放下酒杯加入进来，莉娜抱着手机轻轻跟唱，佩德罗老先生也跟着节奏，用拐杖在地上敲打着节拍。有人唱走了调，把高音唱成了低音；有人唱着唱着突然哽咽，半天接不上词；但所有人都仰着头，眼神亮得像夜晚的星空——那里面有不舍，有牵挂，更有一份跨越山海的信任，相信他们的“小跳蚤”只是暂时远行，终会带着更丰盛的故事，回到这片他深爱的土地。

傍晚的霞光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酒吧门口的老槐树影影绰绰，落了一地碎金似的光斑。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突然从包里掏出份打印的赛程表，指着其中一行喊：“主席提过的那届在中国的世界杯……梅西这是提前去给咱们探路了？”他戴着条梅西同款10号围巾，围巾的穗子都磨得卷了边，眼里的泪光还没干，嘴角却先扬了起来，“说不定到时候，他带着那些中国孩子在赛场上跑，咱们阿根廷队也杀进决赛，到时候不管谁赢，都是足球的好日子！”

旁边喝着马黛茶的里卡多大叔重重地点头，茶勺在葫芦形的茶杯里搅出圈圈涟漪，棕色的茶水晃出细碎的泡沫。“可不是嘛！”他往嘴里送了口茶，咂咂嘴，“想想那场面——中国的球场上，一半是咱们蓝白的旗帜，像海浪一样翻涌；一半是东道主的红色，像燃烧的火焰。梅西在场上跑起来，两边的看台都为他欢呼，那才叫足球该有的样子！”

里卡多放下茶杯，从钱包里抽出张照片，是去年去中国旅游时拍的，他站在一个足球场边，背景里有几个孩子在踢球，动作虽然生涩，眼神却格外专注。“我在中国见过那些孩子踢球，跟咱们小时候一样，追着球跑起来就忘了回家。梅西去教他们，准没错。”

穿校服的小姑娘艾米利亚抱着个印着梅西头像的足球，怯生生地凑过来，她的辫子上还系着蓝白相间的丝带。“到时候我一定要去现场。”她的声音小小的，却很坚定，“我要举着‘梅西回家’的牌子，还要告诉那些中国小朋友，这是我们阿根廷的骄傲，会踢会笑会难过，跟我们所有人一样，也是全世界的宝藏。”

艾米利亚的妈妈蹲下来，帮她把松开的丝带系好：“到时候妈妈带你去，咱们提前学几句中文，跟中国的小朋友说‘一起踢球吧’。”小姑娘重重地点头，把足球抱得更紧了，仿佛那是个能实现所有愿望的魔法球。

人群里的议论渐渐热闹起来，刚才的难过像是被这遥远的期待冲淡了些。有人掏出手机查中国世界杯的举办城市，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有人开始盘算到时候要带多少面国旗，“至少得带三面，一面披在身上，一面插在背包上，还有一面送给中国朋友”；还有人笑着拍桌子，“得让梅西好好教那些孩子，到时候赛场上可别对咱们手下留情，真刀真枪踢一场，那才过瘾！输了也高兴！”

夕阳透过酒吧的窗户照进来，把大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无数条连接着现在与未来的线。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点湿润的红，是哭过的痕迹，也是被霞光染的颜色，眼里却都闪着光——就像潘帕斯草原上的星星，不管距离多远，不管黑夜多长，总能为同一份热爱亮着，直到黎明，直到重逢的那一天。

酒吧的门被推开，晚风吹进来，带着街角花店飘来的玫瑰香。电视里开始播放阿根廷队的训练片段，阿尔瓦雷斯正在练习射门，球进了，他兴奋地跳起来，模仿着梅西经典的庆祝动作。看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比刚才唱队歌时还要响亮，连路过的行人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往里面张望。

老胡安举着刚买的报纸，对着屏幕里的年轻球员挥了挥：“好好踢，我们等着你们，也等着他回来！”声音穿过喧闹的人群，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温暖的涟漪，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暮色里，慢慢散开，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