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家破人亡的那一天,已经有了十年。眨眼间,他已经长成了玉树临风的玉面郎君。
穿着不知哪个富贵家丢的锦袍,手里拿着一把高仿的青玉翠竹扇。远远瞧去,嘿!还真像是哪家的富贵公子哥!
此刻,他似乎是真的成了富家公子,一举一动,就算任眼睛最毒辣的礼仪婆婆瞧了,也瞪着双浑浊的眼睛,找不出一丝差错。
心脏忽的激烈跳起,牵引着戏子张去往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渡过河,攀过梯,站在一高楼顶层上。面前是一个雪白的背影,同周围的雪景相呼应。
滚烫的泪水流出,他声音哽咽,一个十年未叫出称呼冲出嘴:“姐……”
姐弟重逢,并没有戏子张幻想的那样。
没有姐弟痛哭拥抱,没有姐弟诉说十年艰辛,也没有姐弟红眼,相互想象未来一起生活的模样。
有的只是架在颈上的冷刀,有的只是她眼底的冷漠和薄凉,还有一句让他瞬间心寒、如坠冰窖的薄情话,她道:“我身上竟然流了一半和你相同的诡族血脉,真是让我恶心!”
他的心停了一瞬,双耳突然失聪,他想走近她,可刀在他的颈部皮肤上划出一道血丝,他忽视了刀,红着眼睛执着的看着面前陌生的姐姐。
他握住刀,血水滴答掉在地上,溅起血花。
他能感受到她对他浓浓的厌恶感。
姐姐讨厌他。
为什么?
就因为他是只半诡物?
他不禁开始冷笑,这个世界,宠他的父母不在了,疼他的姐姐不见了,他茕茕孑立孤身一个。死了,也没人会为他敛骨做坟吧。
把刀尖移向心口,他诱惑道:“姐姐,你只要往这里轻刺一下,令你所厌恶、讨厌的我,也就不存在了!”抬步撞向刀尖,刀尖就要往心口扎去。
净梵惊得把刀收回,丢在一边,像看个疯子一样的看着他。
疯不疯的,他也无所谓了。
她奔溃了,抱头痛哭,蹲了下来,泪水遍布她貌美的面颊。她歇斯底里道:“张佟,你知不知道我们的父母是被诡族杀的!”
他愣了一秒,反驳道:“张兮,是那些臭和尚这样告诉你的吧!”
“我们的父母是死在那些自称‘正道人士’的家伙手里!是他们泄露了父亲的身份!引来我们张家一家的杀身之祸!”
“若父亲不是诡族,母亲会死吗!?”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亲姐姐。
他问:“你这是在怪父亲?”
“我没有怪父亲!但也见不得父亲就是个好的!说不定他还经常背着母亲做一些坏事!”
“诡族就没有一个好东西!父亲是诡族,所以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忍不住了,一巴掌扇到她脸上,声音气得发颤,“你怎么能这样诋毁父亲!?”
看着姐姐癫狂发疯的样子,他心下悲凉。
净梵发泄完情绪,拿着刀走了,留下他一个孤零零的在这。
……
现在她离开的背影一如从前,那样的果断、坚决和一丝残忍。
通过近几年的接触。他们姐弟的关系也由破冰走向缓和了。
手攀上胸口,里面的心脏跳的热烈而有力。戏子张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望着窗外弦月,“幸是双生子,悲也是双生子。还好她没有仔细探究你的身份。”
他拿过一张手帕,细心擦拭贺朱阎脸上的汗。
“真像啊……”
“还好我机智的把张兮忽悠过去,只告诉她你是我的贵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但我也没想到,她这次竟那么轻易的就答应了我。以前也求过几次,她几乎都没应过。”
戏子张伸手捏捏贺朱阎的脸,“哎?我发现我们是同一类欸!我善装,是因为我的情感丰富,远远超过常人,通过表演来发泄;而你的装,却是为了掩藏你失去情感的事……是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吧……”
“换个话题!”
“听说你和沈白鹤打了个赌,说收服我,沈白鹤就奉你为主。如果我认你为门主,那沈白鹤的表情一定精彩多了!我就换看她那副‘想打我又干不过我’的那副模样。”
“哎……也不知道柳泥鳅哪来的好运,捡了你这么个宝贝!”戏子张无聊的戳戳贺朱阎的脸,抱怨“你什么时候醒啊?好无聊啊,我还等着你收服我呢……”
梦外,一个男声一直在絮絮叨叨,听又听不清,说了很多话。时不时‘嗡嗡’一下表明存在感,跟蚊子一样扰人心烦。
贺朱阎再一次看到了那个雪茧,这是第二次了。
雪茧周围盘绕淡淡血气,一根茧丝探入血气中,血气顿时大乱,向四处逃去。可那茧丝更快。又伸展出好几根茧丝去吞噬。血气没了,雪茧变得更亮了,透明如水晶,可贺朱阎依旧看不出里面的人儿。
一个小黑影丢来,他抓住。低头一瞧,是个娃娃,还是个女娃娃,女娃娃的模样很是眼熟。
女娃娃活了!
吓得他差点儿丢掉,女娃娃紧紧抱住他的手指,黑洞洞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嘴里可怜巴巴道:“别丢我!”
冰冷的泪水砸到掌心,透过指缝再砸到鞋尖,女娃娃自我介绍道:“主人,我是爱莲。”
她恐惧的抬头望着面前的少年,她的生杀大权全权掌握在他手上。她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很弱的人类,他的灵府竟然会那么可怕,可怕到她生不起一丝反抗之意。
只有臣服,她才有活路。
贺朱阎心里疑惑,指着雪茧,问“那里面是什么?”他看不见,那身为诡物的她应该是看得见的吧。
她看去,下一秒又慌忙转回头,浑身瑟瑟发抖,小脸白的不能再白,“呜……吃诡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