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今越像看鬼一样看向他。
这人今晚是被点通了什么穴位?
怎么突然开始满嘴吐花了。
可她偏偏最吃这套。
邹今越清了清嗓子,扬起声调:“那你说说,我在你眼里都有什么优点?”
黎时谦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活泼,友好,聪明,可爱。”
邹今越拉长人中憋笑,却故作嫌弃:“别拿小学生作文的二字词汇敷衍我哦。”
黎时谦于是一个词一个词分条认真作答。
“你很活泼,能量很强,我很早就说过你像个小太阳。遇到挫折你从来都不会让自己低沉太久,总是对未来充满希望,永远积极面对生活。
“你友好,高中就是如此,交朋友对你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站在哪里,哪里就是焦点。围绕在你身边的每个朋友,都会被你真诚以待。
“你聪明,虽然高中爱玩了些,但你还是很聪明,考了个很不错的成绩,工作之后我们合作的这些日子里,你总能一天一个新鲜点子……”
“停停停,”邹今越眼看他已经夸爽了,连忙中断了他的夸夸,摸着下巴问,“我们高中见过面吗?怎么感觉你好像很熟悉我似的。”
黎时谦心脏狠狠一坠,他借着转方向盘的动作,暂时逃避了立刻回答。
车子缓慢驶进邹今越的小区,小区里灯光并不亮,需要全神贯注看着路况。出于安全考虑,邹今越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面前路线弯弯绕绕,终于开进稍微宽阔些的地带。
安静的车里,黎时谦突然出声了。
“高中,你不认识我。”
邹今越听见声音,扭头看向他。
车子在她小区楼下缓缓减速,直到完全停稳。
黎时谦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脸上表情却很轻松似地朝她笑:“但我认识你。”
不但认识你。
我还默默地、默默地,喜欢了你很久很久。
他看着她微微张着的唇,不知怎么,心里紧紧揪着的那根线竟无声无息消失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浪费了很多时间。
纠结、纠缠,和生活,和家庭,和前途,和他自己。
他在一条昏暗无尽头的路上,踩着刀尖走了好久,也用早就过去多年、除了自己便再没有第二个人在意的往事,伤害了现在的自己很久。
他的整个人生被他亲手按进回忆的苦水中。浸泡、洗刷、拧干晒干,再浸泡。
如果那天早晨,邹今越没有推开越见的那扇门,门上挂着的风铃没有响起。
或许他的一生,都将这样走下去。
邹今越很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突然出现的情绪。
她仍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更不知道,他为什么好像很不愿意提起高中生活。
邹今越有些手足无措,笨拙地想找回一点轻松的气氛:“你认识我,那很正常。我敢说榆中有一半的人都认识我,还是不分年级的那种。估计现在榆中都还流传有我的传说呢。”
本想活跃些气氛,她说着说着自己反倒乐起来了:“你应该也是从通报批评里认识我的?那时候听见我的名字被播出来,你是不是心里想,这女孩儿怎么天天惹祸?”
黎时谦一身轻松,跟着她轻笑,肩膀一耸一耸。
邹今越却慢慢停了下来。
她眯起眼睛,小声问:“黎时谦,你是不是……”有哪里突然变了?
人依然是这个人,依然在这里坐着,没有被替换掉。
可不知怎么,她听着他的笑,总觉得他和之前,或者说和几分钟前的他不太一样了。
这时候的他,好像放下了悬在头顶的一切负担和桎梏,变成了一个完完全全彻底轻松下来的人。
邹今越小声嘀咕:“不管你是谁,在他身上多待一会儿。”
多待一会儿……
也好让他,能多轻松一会儿。
哪怕,只有楼栋下的这几分钟呢。
嗡嗡几声,突然响起手机来电时的震动,在寂静的车里听起来格外明显。
黎时谦嘴角带笑,探手去摸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下,然后贴在耳边:“喂,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来?”
四周很安静,因此邹今越并不费劲就能听见他手机里的声音,是女声,带着哭腔:“哥——”
邹今越心里一紧,她看见黎时谦表情也瞬间严肃起来:“时月?你先冷静一点,慢慢说。”
邹今越同样跟着担忧,却听不清话筒对面叽里咕噜的一串话。她只能通过辨认黎时谦的表情变化来判断事情轻重缓急。
黎时谦眉头越皱越紧,耐心听完对面语无伦次的倾诉,语气沉稳,听起来给人无限安心:“时月,我现在来找你好吗?听话,待在那里别走。”
电话挂断,邹今越立刻凑上去:“时月怎么了?”
黎时谦看了她一会儿,说:“她和我妈闹矛盾,现在在越见门口。”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已经不早。黎时谦说:“现在太晚了,不知道她那边情况怎么样。你上去吧,今晚好好休息……”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能安心走?”
邹今越打断了他,语气焦急:“黎时谦,我跟你一起去。”
“可现在……”
邹今越脑子里一通乱想,搬出不成文的理由:“你别忘了,现在你还在三天考察期里。你不能把我丢下车,我要和你一起去。”
她又放软了声调:“时月是女生,你是男生,说不定我能更懂她一些,也好做个心理疏导什么的。”
黎时谦沉默半晌,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他在她期待而着急的目光下,指指她身侧解开了的安全带:
“系好,我们现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