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晟是寇晟,她是她。他们一起办过案,一起出生入死过,可那又不代表什么。
穆青青把雪扫到墙角,堆成一个圆圆的雪堆。胖大橘从墙头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围着雪堆转了两圈,然后一屁股坐了进去,把雪堆压塌了半边。
穆青青看着它,忍不住笑了。
雪停了。
午后,穆青青坐在窗前,把那只断成两截的银镯子从箱底取出来,放在桌上。窗外,阿玳和花花和胖大橘挤在墙头,已经睡着了,呼噜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没头没尾的小曲。
她拿起那半截镯子,对着光看。镯子内侧的“青”字在光线下微微泛亮。
周念青。念青。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然后把它放下。
她不是周念青,她是穆青青。
这就够了。
傍晚,穆青青去城东的粥棚旁取稿费。
钱玉郎在粥棚后面新开了一间铺子,卖书。
什么书都卖,其中最赚钱的还是《沈园旧事》。
穆青青的“青木先生”身份钱玉郎已经知道了,把书放在他的铺子卖,必放在别出卖更安全。
钱玉郎把一袋银子递给她,笑嘻嘻地说:“穆捕头,你的书卖得可真好。我铺子里进了五百本,半个月就卖光了。京城那几个大书肆都在催货,掌柜的让你赶紧写下一本。”
穆青青接过银子,掂了掂,沉甸甸的。她把银子收好,看了一眼铺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书。
“下一本还没想好写什么。”她道。
钱玉郎凑过来,压低声音:“写三公主和驸马的事呗!那个案子多精彩,保证卖疯了。”
穆青青看了他一眼:“那是皇家的事,不能写。”
钱玉郎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穆青青转身出了铺子。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钱玉郎正站在柜台后面,拿着一本书翻看。他翻到某一页,忽然笑了,把书举到面前,对着封底上的“青木先生”四个字看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架上。
穆青青嘴角弯了弯,继续往前走。
夜里,穆青青坐在灯下,铺开纸,提起笔。
窗外又飘起了雪。阿玳从墙头跳下来,蹲在窗台上,隔着窗纸看她的影子。花花也跳下来,挨着阿玳蹲下。胖大橘没动,还在墙头睡着,呼噜声断断续续。
穆青青看了一眼窗纸上映出的三个毛茸茸的剪影,低头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永昌十二年冬,双鱼胡同,雪。”
“这是孟晓月在京城过的第二个冬天。第一场雪的时候,她正在查一桩案子。第二场雪的时候,案子已经结了。她难得清闲地坐在家里,窗台上有猫,厨房里有粥……”
很久很久以后,她把笔放下,把纸折好,收进抽屉里。
窗外,阿玳轻轻地喵了一声。
穆青青吹熄了灯,躺下。
雪还在下。落在屋顶上,落在墙头上,落在猫的背上。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