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靠墙的矮几上,整齐摆放着傅云峥带进来的器物。
闻嫣走到矮几前,扫视了一眼桌面,接着便解开系着经幡的丝绦,取出一卷,将其在矮几上小心翼翼地铺展开。
绸缎光滑细腻,触手微凉,是承载符文、引动气脉的上佳载体,接着,她又打开放着朱砂的乌木匣。
她取过一方小巧的端砚,注入少许清水,又从乌木匣中取出一方朱砂墨,手腕沉稳地开始研磨。
墨条与砚台相触,发出低沉的沙沙声,朱砂墨随着研磨渐渐融入水中,化作一汪浓稠沉艳的墨汁。
调好墨汁,闻嫣提起一支兼毫小楷笔,笔尖探入砚中,饱蘸那赤红如血的朱砂墨汁,悬腕于素白的经幡之上。
周云婉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只觉一股无形的、沉凝的气场以闻嫣为中心弥漫开来。
她看着闻嫣凝神静气,笔尖落下。
朱砂的赤痕在素白的绸缎上蜿蜒游走,勾勒出一道道繁复玄奥、充满古意的符文。
每一笔落下,都似有金红毫光在笔尖一闪而逝,旋即隐没。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隐隐有细微的波动,如同静水投石后漾开的涟漪。
闻嫣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手腕翻转提按间,符文便如活物般层层叠叠铺展开来,蕴含着某种引动天地气机的韵律。
周云婉看得目眩神迷,心中惊叹不已。
她虽痴迷风水术数,家中藏书也看过不少,但亲眼目睹这等蕴含真正灵韵的符文书写,还是第一次。
那朱砂的轨迹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让她隐约触摸到了一丝玄妙境界的门槛,她忍不住轻声问道:“闻师傅,这、这便是清浊幡的符文?它们如何能引动气脉?”
闻嫣笔下不停,目光专注,口中却清晰地解释道:“清浊幡,以幡为引,符文为钥。此幡之要,在于以自身灵念为引,借朱砂纯阳之性,同时以符文为牢,锁缚天地间游散气机。”
“符文非是死物,每一笔勾勒,皆需心神灌注,引动一丝自身精元与天地气机共鸣。随后,将三面经幡分别立于水脉节点,便能构筑一方结界,将煞气禁锢于水脉之内,斩断子母蛊之间的联系。”
她说得平稳,但额角已悄然渗出细密的汗珠。
周云婉听得连连点头,见闻嫣已有些轻轻喘气,不敢再多言打扰。
随着经幡上覆盖的符文越来越多,越来越繁复精微,闻嫣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那支笔仿佛变得有千钧之重,每一次提笔、转折、落笔,都需耗费莫大的心力。
闻嫣握着笔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深长而沉重,胸口的起伏也明显加剧。
周云婉看着闻嫣那摇摇欲坠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焦急和心疼:“闻师傅,要不您歇一歇,喝口水吧!您这样,身子如何受得住?”
闻嫣的笔尖未停,缓缓摇头,“不可,制幡讲究一气呵成。一旦中断,气脉牵引便会散乱,符文间的灵韵连接出现滞涩,这幡的效力十不存一。”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停不得。”
周云婉看着闻嫣嘴角紧抿出的倔强线条,知道再劝也是徒劳。
这位闻师傅的性子,看似随和淡然,内里却坚韧执拗得惊人。
她咬了咬下唇,只深深地看了闻嫣一眼,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隔间。
一出来,周云婉便疾步找到候在外间的李婆子,吩咐她们备好汤水什么的,只等着闻嫣发话要用。
再回暖阁,只见闻嫣正将笔轻轻搁在笔山上。
三面清浊幡已全部完成,铺在矮几上,赤红的符文密密麻麻,首尾相连,气韵流转,隐隐构成一个玄奥的整体,散发着一种威压。
而闻嫣的脸上,已白得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失了颜色,整个人虚脱地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连抬手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