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跟胖子看不清下面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看到张池殷之前丢下去的那些冷光棒一个接一个地闪烁——那是张池殷到达那里的信号。
但是最后一根冷光棒一直亮着,直到从黑暗中凭空出现了新的一根:新的这根冷光棒被丢下了深不见底的坑底,然后消失了。紧接着吴邪就看到了强光手电的光。那个光一直没有熄灭,反而轻微晃动起来。
他猜应该是张池殷成功落脚,开始下一步行动了。他正打算跟胖子也开始找下去的路,就突然看到了那个手电筒开始闪烁和晃动。
上。出口。离开。
他眯着眼睛读完信息,有些愁。池姐这是给闷油瓶传染了吗?以前她可不说这种话的。什么“先走”,谁能丢下兄弟自己跑路啊。
紧接着,下头的手电筒又闪了几下。
安全。
吴邪抓了抓头发。好的,连说谜语这臭毛病也传染了,完了啊。
“哎天真。”胖子突然拍拍他,让他看墙角。
之前张池殷说让他们把沾了血的衣服丢掉,因此吴邪和胖子的外套都已经远远丢开了。他俩刚刚一直在看张池殷的情况,没留意这块,现在一看,才发现不知从哪个地方钻出来了七八根软藤,把那两件衣服卷了起来。
没有试图带走,也没有绞扯,只是卷着,然后就安安静静盘在上面。
吴邪甚至产生了一种很不合时宜的感叹: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
胖子蹲在那堆安静的软藤旁边,甚至还伸手戳了戳。软藤挪动了一下,没有跑也没有攻击,但却在胖子试图扯走衣服时发力把衣服卷得更紧。他回头看吴邪,问道:“怎么说?走?”
吴邪继续抓了抓头发。
“等等吧。”
“爷一猜就是。”
最底层的土地十分柔软,无数细小的根系匍匐在地面上,在他们走过来的时候躲开、又悄悄跟上来。张池殷恍惚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的运气还算不错。她曾经失去过麒麟血,又慢慢恢复了;失魂症也是一样,每次病发之后,记忆仍旧会随着时间缓慢恢复,虽然这个恢复时间很长。因此她很快就意识到这种似曾相识是从哪里来的了。
张家那片地下森林。
那么这次,中间等着自己的,还会是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真相吗。
她前进的脚步稍微顿了一下。张起灵感受到她的犹豫,也停下回头等她,但没有问她为什么停,也没有催促。
他们在过去的几十年里都是如此。
总之对方不会害自己。她的自信来源于亲手教养,就是不知道张起灵的自信来源于哪里了——直到几年前,她还时不时想着要是当年没捡他回来就好了呢,看他后来的反应,他是知道的。
“你去过祖宅底下的花园吗?”她艰难地重新开始前进。周围的根系察觉到了她的犹豫,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她回头,从之前的观察,变成了堪称大胆的簇拥。她甚至能感觉到它们在轻轻推着自己的脚。
张起灵没有再开路了。他放慢速度跟张池殷并排而行,仿佛此时不是身处墟枢腹内,而是某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两人在小区里散步一样。
“没有。”
“这里跟那儿很像。”张池殷说,她甚至开始闻见那股潮湿的水汽,温暖的空气,冰冷的花香。岩壁滴落的水滴落在她耳边,脚下有簌簌生长的植物破土而出。她看到前方远处不远,就是那个倒置的祠堂,那个藏着他们秘密、藏着她的过去的地方——
“小满?醒醒。”
醒醒?她从来就没有睡着。一闭眼就是盛开的花朵,是铺天盖地的阴谋,是脚底下踩着的蛛网,夜不安枕,孤立无援。
她——
张池殷猛地从虚妄——记忆——里挣脱出来。眼前还是暗沉沉的墟枢,藤蔓缓缓地聚集在她脚后,等着她前进。尽头没有倒悬的真相,没有浸透血的襁褓,张起灵好端端地站在自己身边。
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它们好像并不喜欢你。”张池殷皱着眉,把一根落在自己肩膀上的细小枝条拨开,然后指着它,示意张起灵。
这些墟枢的触手一直在想方设法贴近自己,一开始只是跟着,然后是轻轻接触,现在已经大胆地往自己身上贴了。但是张起灵好像没有这个待遇。
区别在哪里?性别或是气味?不太可能。归墟不会用这样表面的信息来区分它的目标,它寻找的一定是更底层的本质,比如——
她想起张海望奇怪的挑食。可以吃任意苹果制品,但是绝不吃苹果本身。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又是一根细小的藤蔓悄悄凑过来,搭在她胳膊上。那里还有个伤口,虽然之前已经止了血,但是因为剧烈活动,还是撕裂了一些,医用敷料透出了一点点红色。
与其说是不喜欢他,不如说……?张池殷退后了一步远离张起灵,那些枝条一下子热情了起来,七手八脚地贴过来。她拍掉想往她腰上缠的枝条,往前又走了两步,一下走进张起灵怀里。
然后这些枝条全跑了。
哦吼。不能说它们不喜欢张起灵,它们是排斥他——好明显的区别对待。
“可能也没这么特殊,要不烧了吧。”张起灵面无表情。
“诶诶诶怎么还生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