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爷想了想:“大概……五十年前?对,五十年。那年,镇子上的读书人说北京开了个大会,第一次开呢,是大事……然后那年冬天,村里第一次有人失踪。就是在山神庙失踪的。”
张池殷心里一沉。第一次大会,1954年。四姑娘山。
巧合?还是……墟枢被惊动之后,产生的连锁反应?
“五爷,”她深吸一口气,“明天,找几个认路的人,带我们去山里。”
老人的脸色变了:“可是进去的人都——”
“我知道。但再不去,你就来不及了。”张池殷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这东西真的在‘找新的身子’,那么它很可能已经注意到我们了。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试探。”
五爷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挣扎,有恐惧,最后都化为了深深的疲惫。
“好。”他说,“我找人。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情况不对……如果树真的‘醒’了……”老人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烧了它。连村子一起烧了也没关系。”
胖子哼了一声,已经在摩拳擦掌了:“别的咱不好说,放火绝对是专业的。”
离开陈二狗家时已是正午。阳光刺眼,但张池殷感觉不到温暖。她脑海里全是陈二狗肩膀上那个蠕动的印记,还有他说的那句话——
树在我身体里长。
树。又是树。巧合?不,世界上没有巧合。
“先回。”张起灵说。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张池殷,大概是有些不放心,抬手虚扶在她腰后。吴邪和胖子都没说话。胖子的脸色很难看,吴邪则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
回到那栋老屋,四人先“打扫”了一遍屋子,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才开始分配房间。屋子是一正屋一偏屋。原本张池殷说她跟张起灵睡正屋,吴邪胖子睡里面去。这样出点什么事好反应:毕竟他们张起灵这睡觉本事不拿来守门真是可惜了。
然后被吴邪胖子一致拒绝:不行,我们要对族长有敬畏之心,您二位睡里面吧。
张池殷:我俩是你哪门子族长啊?
这种条件就别想着有饭吃了。几人凑在堂屋翻出随身带的食物,张起灵又去看了看厨房:别说,还真有灶。于是烧了点热水拿来泡面。吴邪跟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张起灵拿他那把刀当柴刀劈,扭头问张池殷:“这也是……您教的?”
小哥之前表现出来的样子一度让我们觉得他会干啃泡面。怎么这会儿还必须烧水了。
张池殷:我没有,我不是。
饭后,几人围在堂屋的方桌边复盘。
“我觉得这儿不是墟枢。”她直截了当,“至少不是常规的墟枢。”
“那是什么?”吴邪问。
“更像是一种……生物性寄生。如果一定要跟墟枢有关的话,可能是墟枢与某种生物实体的异常结合。”张池殷走到桌边,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两个圈,周围蔓延出去一些线,“你们还记得其他墟枢吗?武陵,山东。他们都是正常,或者说,都是我们已经了解的状态。它们主要表现为信息网络,目的是收集。虽然能影响环境,但不能脱离本体,也就是说,它其实只能控制核心。记得武陵墟枢那里的藤蔓吗,它们不能离开那棵树,所以半路就回去了。”
她在旁边又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周围点了一些点:“但这个不一样。假设它的确是墟枢,那它现在的表现就是明确的分离型扩散。脱离本体直接寄生人体,这更像是一种……进化。或者变异。”
“墟枢会进化?”吴邪瞪大眼睛。这不行吧!本身这玩意就够离谱了,还进化,我这是盗墓笔记还是生化危机啊?
“理论上,任何系统都会在反馈中调整自身,何况归墟。观察这么多年都不变反而是奇怪的事情。”
“所以陈二狗是被当成了……培养皿?”吴邪的声音有些发干。
“更糟。”张起灵突然开口。他复盘开始就一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村子的方向,此刻才转过身来,眼神冷得像冰,“它可能是想‘学习’怎么成为人。”
能寄生的生物有很多。但它大费周章选了人。
“学习……成为人?”胖子重复了一遍,“不是,小哥,你的意思是那棵树想变成人?”
“不是树。”张起灵摇头,“是控制树的东西。”
张池殷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武陵墟枢借由张池殷的血和“张起灵”的青铜铃铛,学会了“她”。
如果这里这个墟枢,学会了“人”呢?
“来不及了,现在就要出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如果我的推测是对的,可能已经——”
“已经接上了。”张起灵接上她的话。
张池殷不敢再想下去。她走到张起灵身边,和他一起看向窗外。村口那棵巨大的槐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浓密的阴影,几乎覆盖了半个村子。
她能感觉到它。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血脉里的共鸣。
就像那本笔记里写的——
夜半立于古树下,能闻心跳声。
而现在,即使在白天,即使在百米之外,她也能听见了。
咚。
咚。
咚。
缓慢,沉重,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是整座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