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露迎着她的视线,沉默了两秒,才问:“墓碑上……要刻什么字?或者,”她顿了顿,问得更直接了些,“你有什么话……要我留给他吗?”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市声。
张池殷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慢慢转回头,重新望向窗外那片明亮的阳光。她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又或许没有。
“不留。”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张海露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没说话。
“该说的,不该说的,以前都说过了。”张池殷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现在再说,没意思。”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然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补充道:
“对了,墓碑别刻字。”
张海露一愣:“什么?”
“空着就行。”张池殷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几不可察的、近乎促狭的意味,“让他回来自己刻。”
张海露完全怔住了,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让他自己刻?刻什么?怎么刻?这算是……惩罚?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交代?
张池殷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没有解释。她重新闭上了眼睛,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就这样吧。”她说,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疲惫,“我困了。”
张海露在原地坐了很久,直到确认她真的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而轻浅,才轻轻站起身,替她掖了掖毯子,然后走到阳台上。
十一月的杭州,阳光明媚,天空湛蓝。远处的西湖泛着粼粼波光,城市在脚下缓慢运转。
她拿出手机,给负责墓地事宜的人发了条简短的信息:
“墓碑暂不刻字,保持空白。”
发送完毕,她收起手机,扶着栏杆,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不留话。
空墓碑。
让他自己刻。
张海露想,这大概是张池殷能给出的,最“张池殷”式的回应了。
不原谅,不责怪,不煽情。
只是把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原封不动地,扔回给那个选择离开的人。
让他自己去面对那片空白,去思考该填上什么。
去承担所有未能说出口的,和再也无法说出口的一切。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潮湿的水汽。
张海露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到屋内,轻轻带上了阳台的门。
他会给出怎么样的答案呢。
不管怎么样,张池殷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