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什么!成何体统!”一道威严又带着疲惫的声音响起。
余侯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他刚安抚好府里的亲戚,就听到了里面的吵闹声,看到眼前混乱的场面,他怒不可遏,脸色铁青。
余一锦看到余侯,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撒开嬷嬷,扑到余侯怀里,哭哭啼啼地告状:“爹爹!二兄欺负我!他把我拎起来了!还有那个女人,她也骂我,她说要下毒害我!”
余侯将余一锦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宽慰道:“好了好了,锦儿不哭了,爹爹在呢。”
安抚完余一锦,他抬眼看向余一白和叶羡,眼神充满着不悦。
“一白,叶羡,”他皱了皱眉,“锦儿还小,不懂事,你们怎么能跟一个孩子计较?”
听这语气,竟是想把责任全推到二人身上。
余一锦得到了余侯的撑腰,哭得更厉害了,还不忘添油加醋:“爹爹,她说要毒死我!你快把她赶出去!她是个恶毒的女人!”
这时李氏也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匆匆赶了过来。
她一听到余一锦说叶羡要下毒杀他,当即气得浑身发抖,眼神凶狠地瞪着叶羡,扬手就要往她脸上打去。
“你这个毒妇!竟然还想害我的锦儿!我打死你!”
叶羡却是早有防备,在李氏的巴掌落下之前,猛地侧身一躲,堪堪避开了这一巴掌。
李氏的巴掌落了空,差点因为惯性摔倒。
叶羡站稳身子,神色平静地看着李氏,缓缓开口道:“母亲,儿媳也只比锦儿大五岁,您跟我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兔子急了,尚且会咬人。
她本不愿撕破脸,可李氏步步紧逼,当真以为她是泥捏的不成。
李氏一时间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竟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灵堂外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叶羡身上。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顺柔弱的少夫人,竟然敢这样跟主母顶嘴。
余一白站在一旁,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原以为叶羡性子软懦,面对李氏的盛怒只会逆来顺受,却没料到她竟能说出这般不卑不亢的话来,硬生生将李氏的怒火堵了回去。
不过也确实,她今年刚满十五,论年纪,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李氏若真要揪着这句气话不放,反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失了主母的体面。
李氏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还在气头上,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将目光投向余侯。
余侯脸色更沉,冷声道:“休得胡言!你是长嫂,本该让着幼弟,纵是他有错,你也该好生规劝,怎可动辄就说下毒咒人的浑话?传出去,丢的是我们余府的脸面!”
叶羡抬眸,言辞恳切道:“爹爹明鉴,方才灵堂之内,锦儿先是哭闹不休,打翻了给夫君供奉的祭品,我好言相劝,他却抬脚踹我心窝。儿媳也是血肉之躯,疼极了才脱口说了气话,若当真要论对错,总不能只许他欺辱我,不许我辩驳一句吧?”
余一锦没料到叶羡会如此胡扯,忙辩解道:"我没有……"
话音未落,一旁的余一白又慢悠悠地开了口。
只见他倚着廊柱,单手把玩着腰间的铜铃,语气漫不经心:“父亲这话就偏颇了。方才儿子也在灵堂,亲眼瞧见锦儿先是摔了阿兄的牌位前的香炉,又对长嫂拳打脚踢。叶羡那话,不过是被逼急了的气话,倒是锦儿,小小年纪就懂得颠倒黑白,若不严加管教,来日怕是要闯出更大的祸事。”
他抬眼,黑沉沉的眸子掠过余侯铁青的脸,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再说了,阿兄尸骨未寒,灵堂之上本该肃穆,锦儿这般大闹,惊扰了阿兄的在天之灵,这笔账,又该算在谁头上?”
这话一出,余侯顿时语塞。
他本想偏袒幼子,却没料到素来对府中事漠不关心的余一白,竟会开口为叶羡说话,还堵得他无从反驳。
李氏却不肯善罢甘休,尖声道:“一白!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她一个妇道人家,竟敢顶撞长辈,就是……”
“母亲。”余一白打断她的话,语气严肃了几分,“叶羡是余府的大少夫人,是自家人,何来外人一说?倒是母亲,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动手打人,传出去,怕是要让人说余府主母蛮横,容不下儿媳。”
灵堂外,再次陷入了死寂。
周遭的下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叶羡和余一白身上,眼底满是震惊和探究。
谁也没想到,这素日并无交集的大少夫人和二公子,今日竟会这般一唱一和,将主母和侯爷都堵得哑口无言。
叶羡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余一白,心中疑惑。
这余一白素来是府里的闲人,除了余一墨外对谁都淡淡的,今日竟会开口帮她?
方才他那几句不软不硬的话,听着像是劝和,实则句句都在点醒余侯,余一锦年纪虽小,但她叶羡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若真计较起来,锦儿讨不到半分便宜。
叶羡又思索着,他这般帮衬,莫不是想看她和李氏、余一锦斗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