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余一白开口要送陆时去叶家别院,理由直白:“天色已晚,夜路不太平,娖娖一人回府需稳妥,我送你过去,省得她分心。”
叶羡不疑有他,只叮嘱二人路上小心,便先行回府。
月光清辉洒落,将余一白和陆时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又细又长,二人并肩不急不缓地走着,周遭只剩虫鸣与脚步声,气氛沉凝。
陆时觉得该说些什么打破沉默,斟酌半晌,试探着开口:“余公子,今日之事,多谢你。”
余一白半晌才出声:“不必谢我,你该谢的是娖娖。”
“娖娖”二字亲昵又自然,落进陆时耳里,心头一阵失落。
他涩声问道:“余公子与叶姑娘,关系原是如此亲密。”
余一白忽然轻笑出声,眉眼难得柔和了几分,似是想起了旧时光:“她呀,从前惯会躲在我身后。”
“从前?”陆时敏锐抓住话头,追问出声。
他只知二人熟稔,却不知具体过往。
余一白抬眼望向天边圆月,月色落进他眼底,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怅然,像是在说给陆时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啊,从前。"
"我那时候想,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会为了无关利益的情义拼尽全力,哪怕自己吃亏也毫不在意。”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现在你也看到了,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再也不需要旁人护着了。”
陆时跟着望向月亮,心底满是认同,由衷感叹:“叶姑娘确实兼具柔软与坚韧,难得的通透清醒,世间少有。”
余一白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兀自往下说:“我那时候在想,让娖娖安稳打理商事,守着她的叶家产业岁月静好,比让她卷入朝堂纷争,是否更符合我内心的期待。”
陆时心头一震,快步跟上半步,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所以,你一开始利用了叶姑娘?”
余一白脚步未停,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悔意:“她从前是那么鲜活灵动的一个姑娘,如今却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是我的错。”
这话像点燃了陆时心底的焦灼,他猛地快走一步,径直挡在余一白面前,目光灼灼,带着怒意质问道:“如今呢?你还要再利用她吗?”
余一白抬眼,方才的柔和尽数褪去,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这是我与她的事情,陆公子又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我……”陆时喉间一哽,竟无言以对。
他如今是被陆家逐出的弃子,无家无势,又有什么底气,说要守护叶羡的话?
方才满心的笃定,此刻竟被这一句话戳得溃不成军。
余一白冷冷瞥他一眼,侧身绕开,脚步未停。
陆时攥紧拳头,不甘示弱地快步跟上,胸腔里翻涌着不服输的劲儿,字字坚定:“至少我不会利用她。我对她的心意,从来都干干净净。”
余一白脸色更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陆公子,还是多考虑自己的处境吧。寄人篱下,自身难保,你的喜欢,在我看来,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四个字,精准戳中陆时深藏心底的心事。
他随即又道:“我知道我如今落魄,护不住她,可我从没想过拖累她。”
余一白并未回头,脚步依旧沉稳向前:“护不住便是无用,空有心意有何用?只会让她为你分心。”
陆时僵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反驳。
是啊,他如今这般境地,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能给她安稳?
这份心意,确实显得苍白又可笑。
余一白继续向前走着,两人的距离逐渐拉长。
片刻后,陆时猛地回神,眼底的失落褪去,只剩破釜沉舟的坚定。
他快步追上,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执拗与孤勇,掷地有声:“现在不值一提,不代表以后也如此。我会证明,我的喜欢,比你更拿得出手,也比你更能护她周全。”
余一白闻言,脚步微顿,却未回头,只轻哼一声,算作回应,语气里的不屑显而易见,脚下的步子,却又快了几分。
陆时不甘示弱,亦加快了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再无言语,只剩急促的脚步声在长街回荡。
于是,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程,最后竟只花了两刻钟便到了别院门口。
余一白止步,瞥向陆时:“管好你自己,少对我和娖娖的事指手画脚。”
陆时直视他:“我只愿她平安顺遂,不管其他。”
余一白没再搭话,转身便走,背影利落又冷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