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李贵妃不再看他,转身带着宫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厅堂。
余一白立在原地,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不怕死,更不怕与李贵妃正面抗衡。
从那场火里爬出来的人,早就把命看得很轻。
轻到可以随时拿去换一个翻盘的机会。
可这一次不同。
他不能拿叶羡和陆时的性命冒险。
李贵妃有一句话说对了。
他如今,确实畏首畏尾。
从前他孤身一人,背后只有旧恨与旧账,每一步都可以走得狠、走得绝。
可现在,他的身后有了人。
这些人不是他的筹码,更不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他们是他困在数次轮回的仇恨里,在这一世才终于学会的,想要守护的对象。
一旦有了软肋,便再也无法用那种不计代价的方式行事了。
腰间的清心铃无风自动,发出叮铃声,撞碎夜色的沉郁。
余一白闭了闭眼,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铃身,过往的血海深仇与此刻的万般牵挂在心底撕扯翻涌。
再睁开眼时,眼底翻涌的怒焰已尽数敛去,压成了化不开的深寒冷意。
……
叶羡醒来时,只觉得脑袋里像是被万千锣鼓敲打过,嗡嗡作响,疼得厉害。
她皱着眉捂着额头,挣扎着坐起身,浑身都透着酒后的酸软乏力。
丫鬟闻声进来伺候,叶羡强撑着梳洗一番,冷水敷过额头,才稍稍清醒些。
她心里还记挂着米行的事,便打算再去米行看看,确认平价售米的规矩有没有落实到位。
刚走到廊下,乔氏便端着一杯热茶迎面走来,见她脚步还有点虚浮,眼底带着倦意,忙将茶杯递过去。
“慢点走,先喝杯热茶暖暖胃,瞧你这模样,下次还敢不敢这么喝了?”
叶羡接过热茶,小口啜饮着,苦着脸点头:“难受得很,下次再也不敢这么喝了。”
她对昨夜的记忆断断续续,只记得席间洋洋闹了一场玩笑,后来误喝了米酒,再往后便浑浑噩噩的,连自己怎么回的房间都毫无印象。
犹豫了半晌,她还是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拉着乔氏的衣袖追问:“嫂嫂,我昨晚……没说胡话,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乔氏看着她一脸紧张的模样,眼底笑意藏不住,故意拉长了语调:“有啊,你昨晚可忙了,做了不少事,也说了不少话呢。”
叶羡心里一慌,手里的茶杯都晃了晃,连忙追问:“我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是不是闹了大笑话?一想到自己醉酒失态,还要被家人,甚至还有余一白陆时看在眼里,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乔氏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凑近她耳边故意逗她:“你昨晚一手挽着余公子,一手拉着陆公子,说这两个都是好儿郎,要通通带回家呢。”
叶羡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瞬间爆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我、我真说这话了?这也太不像话了,简直有辱斯文!”
这般话若是真说出口,往后她哪里还有脸面见余一白和陆时。
乔氏见她当真了,再也忍不住笑出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昨晚没说这些胡话,也没闹什么笑话,就是喝多了念叨着要赶跑坏人、守护叶家,还差点站到椅子上逞威风,被我劝着扶回房了。”
叶羡松了一大口气,拍着胸口连连后怕,随即又嗔怪地瞪了乔氏一眼:“嫂嫂,你又捉弄我。”
乔氏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满是心疼:“傻丫头,跟你开玩笑呢。”
“我是想说,娖娖,你别总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扛,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叶家不是你一个人的叶家,你阿兄是兄长,本就该扛起责任,往后总要让叶泓也多做些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又中肯:“哪有做兄长的,老是躲在妹妹身后,让妹妹冲锋陷阵的道理?如今也该轮到他撑起叶家了。”
叶羡听着乔氏这番暖心的话,鼻尖一酸。
她往前一扑,紧紧抱住乔氏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衣襟上:“嫂嫂,还是你最疼我。”
乔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傻孩子,我不疼你疼谁。”
叶羡靠在乔氏怀里,感受着这份温暖,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她抬起头,认真道:“好,我听嫂嫂的,往后不会什么都自己扛了,定不会让阿兄闲着,让他也扛起叶家的担子。”
乔氏笑着点头,又递给她一块软糯的桂花糕:“这就对了,快吃块糕点垫垫肚子,等会儿去米行也有力气。你大哥一早便去米行盯着了,说是要帮你分担,你呀,也该学着放心。”
叶羡咬了一口桂花糕,甜香在口中化开,心里也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