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那日之事是何嫣报复,却不知背后竟牵扯出这般惊天隐情,牵扯到储位之争,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余一白深吸一口气,道:“萧启窃居太子之位,资质平庸,残暴不仁,李家仗着贵妃得宠,祸乱朝纲,残害忠良,我岂能屈从奸人,祸乱天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宫中有风声传出,圣上欲重立太子。李贵妃等不及了,也绝容不得变数,不日便会铤而走险谋逆。逼宫那日,我定会当众揭穿他们的狼子野心与谋逆罪状,以正朝纲,还朝堂清明。”
陆时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问道:“若事不可为呢?”
余一白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便与他们,同归于尽。”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以身殉道的决绝。
陆时心中激荡,先前因叶羡而起的些许芥蒂与暗中较量,在这大义面前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敬佩与动容。
他拱手道:“余公子大义。你放心,李家与何家的仇,我们共担,逼宫之日,我必带所有亲信相助,绝不让你孤身涉险。”
余一白颔首,二人相视一眼,往日私怨尽数化解,只剩并肩作战的默契。
恰在此时,廊外传来轻快脚步声,叶羡抱着几匹布料走来,眉眼含笑,扬声喊道:“陆时,我新试染的虹彩布成了!你快瞧瞧这成色,比样布还要鲜亮,咱们正好商议下送进宫的款式,定能讨得贵女们喜欢……”
话音未落,她便见余一白也在,笑得更盛:“余一白?你也在呀,正好,你眼光独到,帮我们一起瞧瞧。”
余一白飞快给陆时递了个急切眼色,陆时会意,连忙上前几步接过叶羡手里的布料。
“正要跟余公子说染坊的事呢,你瞧这料子,日光下泛的虹彩多匀净,比江南那老织匠的样布还要出彩几分!”
叶羡笑着将布料铺开在石桌上,莹白底色迎着日光流转着五彩斑斓,眉眼间满是欢喜。
余一白压下心头所有凝重,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俯身细细打量,斟酌着开口点评:“底色莹润,虹彩不艳俗,确实难得。进宫的款式宜素雅些,镶边用银线便可,太张扬反倒惹祸。”
陆时连忙附和:“余公子说得是,我看可做几款披风与襦裙,送进宫给公主与贵妃们,再送几匹给京中诰命夫人,这般新奇料子,定能让锦绣染坊名声更盛。”
二人一唱一和,稳稳掩过了方才的凝重。
……
“余一白。”叶羡喊住了正欲转身离开的余一白。
余一白脚步一顿,缓缓回头,语气尽量平和:“怎么了,娖娖。”
叶羡上前一步,目光灼灼望着他:“你有事瞒着我。”
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疑问。
余一白只沉默着不肯应声。
叶羡又往前凑了半步:“方才在别院,你和陆时都怪怪的,神色不对,说话还刻意打岔,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余一白强装轻松扯出一笑:“我们能有什么事,不过是闲聊些江南商路的琐事,怕你觉得枯燥罢了。”
叶羡瞬间敛了笑意,神色愈发郑重,轻声唤他:“小白,我说过,往后无论祸福,我都能和你一起分担。”
余一白愣神,这声小白太过亲昵,也太过滚烫。
他抬眼望去,少女立在廊下,一身素衣,脸上却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眼底映着雪光,澄澈又执拗。
可他又怎能亲手打碎这份安稳美好?
那些阴谋诡谲、生死险境,他只想替她挡得干干净净。
余一白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软下来:“真没事,别胡思乱想。”
“商队的粮草数量,变了。”叶羡却不给他半分糊弄的机会。
余一白的手一顿,指尖的力道骤然收紧。
他瞒得那样紧,竟还是被她察觉了。
叶羡望着他僵住的模样,心中已然笃定,再问时语气多了几分沉重:“你不是单纯调度商粮,是要准备起兵了,对不对?”
余一白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是。”
叶羡定定望着他,追问:“什么时候?”
“半月后。”
叶羡闻言,只郑重地点了点头,轻吐出一个字:“好。”
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半句劝阻,这一个“好”字,却掷地有声。
余一白望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眸,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底藏着无尽的愧疚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