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合:“祁正恒,你今天头一次认识我吗?是我想变成这样的吗?是你逼我的。是你毁了我的阿鸾,是你毁了我!你就这样看着吧,等我杀了你,阿鸾一样是我的。”
说完这句话,祁合直接挂断了电话,余留祁正恒一个人,对着手机里传来的盲音。
祁正恒在桌边坐了很久,直到身周都染上夜的冰凉,才迈动僵硬的步子朝外走去。
这个时候,祁鸾已经睡了。
祁正恒拿钥匙打开了他的房门,进去看他。
这几日祁鸾都是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入夜后便去桃木人里睡觉。
桃木人如今沾了鲜血,外表看去甚是可怖。更不用说这血的出现代表着他生身母亲的死去,祁鸾心里终归有些介意。
可介意归介意,这种情况下,他也没得挑剔。
祁正恒打开室内灯,在桃木人身边坐了下来。
祁适死了,祁家的风波还没平。
祁正恒依然很忙,忙到焦头烂额,忙到脚不沾地。
每每撑不住的时候,他就想来看看祁鸾。他把这个小不点当成了救赎与源泉,可小家伙却将他当成了洪水猛兽。
每次他来,都躲得远远的。
看护的人说,小不点平日里不爱出门,常在这屋子里逡巡。
祁鸾是个闲不住的,现在却强逼着他自己适应幽囚的生活。
祁正恒有些惭愧。
他留下祁鸾,归根结底,只是他的私心作祟罢了。
因为爱,因为舍不得,所以做了强迫他的事。
穿衣镜映照着祁正恒的脸,他许久都不曾好好打理过自己,匆匆一瞥,才发现他竟已两鬓斑白。
这样一来,倒的确显得老了些。
跟祁鸾待一块,跟差了两辈似的,不般配了。
祁正恒漫无边际地想着,将上身趴在床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爱人。
命运是很捉弄人的东西,让他在小不点失忆的时候跟他相遇,又在他们可以携手一生的时候,让他们想起一切。
往回看,只有无尽后悔。
往前看,只有迷雾重重。
不见来处,不见归途。
祁正恒轻声问:“小不点儿,还醒着么?”
祁鸾没有回答,许是睡了,许是根本不想理会他。
祁正恒抬起手来,隔空临摹着柳木人的轮廓,想触碰,却终究不敢靠近。
他跟做汇报似的,对祁鸾道:“祁合把祁适的魂魄抓走了。”
近来祁正恒心里压了不少事,积攒在一处无法释放,今天跟祁合那一通电话,把他的所有悲哀心酸都搅了上来。
他生了倾诉的愿望,除却祁鸾外,他找不到第二个愿意开口的人。
“听我说个故事吧,祁家的故事……在你还没来之前发生的事。”仍记得在C城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并肩靠在床上。
那时他们的床不够大,塞两个人显得甚是拥挤,却又有种难言的温馨。
现在好不容易换了大房子,心却远了,似隔了天涯,挨不到一块。
“我和祁适的妈是联姻,彼此之间没多少感情。他妈看不上我一身的匪气,我也嫌他妈太端着不知变通。我们俩凑合凑合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她怀上祁适的时候,我才对她多了几分疼爱。我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为那个小生命的出现感到惊讶与欣喜。”
“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是我生命的延续。我那时是这样想的。他诞生那天,我抢了护士的先,将他举得高高的,像星辰簇拥着月亮。”
“我对他疼爱得紧,他也粘我。除却在喝奶的时候会去找他妈,其余时候都是跟着我跑。我以前打打杀杀惯了,觉得小孩子这种东西,简直就是累赘。可当我有了祁适以后,才发现原来我也可以拥有一个家庭,拥有一个全心全意爱着我的孩子。”
“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幸福。他让我从一个心硬如铁的老大,变成了一个会换尿布泡牛奶的普通男人。我把他带去开会,带去应酬,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专职奶爸,惹了不少笑话。”
他语音转低,声线在黑夜里被染作微凉:“有次我带着他妈出去应酬的时候,遭了仇家埋伏。杀手对着我们开枪,我慌忙逃窜的时候,忘了拉她一把。她坠在后头,被人当成了活靶子,挨了枪,死了。”
“那时祁适还小,对着他妈的尸体哭都不会哭,就傻呆呆地看着。我那时候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欠他妈的,一并补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