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亓蔚然伸出手,将那个包裹打开。
里面是一个狮子布偶,一件叠好的大衣,一本破旧的笔记本,和几张便利贴。
狮子布偶的眼睛划过一道光,像是在盯着他。亓蔚然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心脏跳得太剧烈,仿佛要从他的身体里挣脱出来,大脑也像是针扎似的疼痛,亓蔚然痛苦地捂住头。
那些被他遗忘的记忆,那些快乐的、痛苦的记忆,回到了他身体。
还不如忘掉呢。
亓蔚然看着镜子里头发已经很长的自己。
还不如忘掉呢。
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虽然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却怎么看都不像记忆里的他。
瘦了很多,嘴角也没有了笑容,如果是曾经的puppy,还会傻傻地笑,但是拥有了所有记忆的自己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的。如果邹明城他们知道自己恢复了记忆会怎样?会继续给他注射药物让他再一次变成puppy吗?
亓蔚然不知道,亓蔚然很害怕,如果他能一直那样没有痛苦地、无忧无虑地当一只宠物该多好,反正他也逃不出这个屋子。
楼底下的树木已经隐隐泛出了绿色,他来到这个房子粗略估计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室外的天气已经回暖。
可是……
他出不去。
邹明城发现亓蔚然这几天似乎有些不在状态,总是盯着窗外发呆,晚上也总是失眠,睡得很不安稳,也时常会忘了在他们出门或回来的时候亲吻他们的脸。
小房间里,邹明城打开衣柜的门,那个包裹依然安静地被藏在最深处,没有人动过的样子。
“亓蔚然。”
邹明城突然对正在看电视的人出声,亓蔚然没有回头,邹承瑞却有些诧异地抬起了头。
邹承瑞皱了皱眉:“你……”
亓蔚然这才转过头,眼睛里透露着疑惑:“是在喊谁吗?”
邹明城没有回答,亓蔚然也没有再问,他默默回过头,眼睛虽然盯着电视屏幕,手却在微微发抖。
邹明城是发现了吗?刚刚是在试探他吗?他差一点就回应了,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小房间的门又被重新锁上,这是亓蔚然三天后发现的。
这几天的生活依然那么枯燥无聊,白天被锁在房子里,晚上用自己的身体去迎接他们。仿佛是或者,却仿佛也死了。
“puppy,今天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门?”
某天,邹明城突然开口。
“出门?”亓蔚然手里的筷子掉到了地上,他拼命摇头,“我不要,我不想出去。”
这又是什么试探吗?试探他是不是想逃出去?
邹承瑞给他拿了双新筷子,捏了捏他的脸:“只是看你好久没出去了,怕你一个人待在家里太闷。”
亓蔚然拉住邹承瑞的袖子,眼中满是哀求:“我不要,我不出去,你们不要我了吗?”
邹明城和邹承瑞对视一眼,邹明城开口道:“只是带你去剪个头发。”
亓蔚然这才似乎放下心来:“真的只是……剪头发吗?”
“嗯,只是剪头发。”
亓蔚然不明白他们怎么会真的带他去外面,如果是剪头发的话,邹明城明明是可以把人叫到家里来的。
那么只有两个理由:邹明城在试探他是不是恢复了记忆想逃,或者邹明城已经完全放心他成为了puppy。
亓蔚然难得地穿上了完整的衣服,许久没有出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坐在靠窗的侧边,车窗落下来一点,微风吹着他的长发。亓蔚然很久没有感受过自然风了,外面的一切都让他心驰神往,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少吹点风,容易头疼。”
车窗被人升了上去,亓蔚然移开了视线。
剪完头发后,亓蔚然本以为他们会这样回去,车子又开到了另一家商场的地下车库。邹承瑞见亓蔚然还愣在车后座:“下车。”
亓蔚然慢吞吞下了车:“不回家吗?”
“带你去买几件衣服。”邹明城牵住了他的手。
“邹先生……”亓蔚然看到不远处的柱子后面躲着几个人,手里拿着相机。
“让他们拍。”
邹明城似乎并不在意,三人走进了客梯。
原来如此,亓蔚然作为邹明城的订婚对象,在订婚宴那天后便一直没有消息,邹明城也是为了打消周围人和外界的疑虑,所以才把他带出门,拍一点模糊不清的照片。
“他们不会拍到你的脸。”电梯里,邹明城小声道。
“他们只会写,瑞纳集团董事长携爱子与未婚妻同逛商场,关系融洽。”邹承瑞笑了一声。
说是给亓蔚然买衣服,邹明城也没让亓蔚然挑,只说了尺码之后让人选了几件,试都没试直接买了下来,给了地址送到家。
“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邹明城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走到不远处去接电话,邹承瑞陪正在吃鸡蛋仔的亓蔚然坐在旁边的长凳上休息。
“要跟我一起去那边的店吗?”邹承瑞突然举起了手机。
“什么?”
“一楼的店有小桃的限定周边,你不去的话我去看一眼就回来。”邹承瑞站起身,“别乱跑。”
亓蔚然点点头,看着邹承瑞进入了客梯。
不远处邹承瑞还在打电话,他背对着自己,亓蔚然突然一愣。
邹承瑞不在,邹明城的注意也没有集中在自己身上,那现在,不就是第一个绝佳的逃跑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