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游一直是个有些内向不爱说话的人，平常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以外他很少会主动找路鹿闲聊。包括来机场这一路，何游几乎都没怎么说过话。
路鹿是个话多分享欲强的人，但也多次在何游这边得不到回复，慢慢也就习惯了他这种闷葫芦般的性格，转头去找关星朗抒发自己的分享欲。
不过在路鹿看来，何游这种人最可怕了。平常不爱说话，一说话就直接给你来个大的。
就比如现在，两人刚刚登机，何游坐在中间，路鹿坐在靠窗，他刚准备拿出手机，飞机还没起飞，下载几个视频飞行的时候看，就听见何游冷不丁地来了句：
“你和关老师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路鹿何游一句话吓得手机脱手差点摔到地上。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下换何游一脸懵圈，“你没有跟关老师在一起？”
路鹿整个人都感觉有点烧起来了，他试图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以为是何游太久没跟人聊天，导致他的语言组织功能丧失，于是又重新仔细的详细的认真的问了他一遍：
“你说的在一起是指……”
何游：“谈恋爱啊！”
行吧，他的语言组织能力没有丧失，但是他的脑子丧失掉了，或者是被丧尸吃掉了。
“谁……谁跟他…”路鹿被何游吓得说话都结巴。他害怕前后左右的人听到这恐怖的大八卦，声音逐渐降低，“谁跟他谈恋爱！你疯了吧！我俩都是男的！！！”
路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脸涨得通红，一半是羞恼，一半是生怕被别人听见的紧张。
何游脸上的蒙圈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深了，甚至还夹杂了一丝疑惑。
“你们没有在一起，那你们……”
不应该啊！
“你没事吧？”路鹿气急败坏地打断他，“你没事就去吃点溜溜梅吧！不是外面的海风太冷，把你的脑子给吹坏掉了？谁告诉你，我俩在一起了？”
“柯朝啊！”何游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一个最准确的描述，“准确来说，是因为你俩最近实在太粘糊了，所以我问柯朝你们两个是不是在一起了？柯朝虽然没有正面回答我，但是给我回复了一个很暧昧的微笑，我就当他默认了。”
路鹿无语扶额，简直要抓狂。
“哈！搞笑！他……他冲你笑，你……你怎么不说是他喜欢你呢？”
何游觉得路鹿说话突然变得好没有道理，更像是被拆穿了的心虚。
“没有就没有呗！我也只是合理怀疑，关老师一天天的对你那么体贴，柯朝说，他对他女朋友都没这么关心过。”
“但是关老师人好……对谁都好。”
“你天天用这个借口，你自己不心虚吗？”何游真是跟着路鹿最后一天了，拆穿路鹿毫不手软，“关老师可不会贴心地给剧组每个人都准备热水和减脂餐。”
“记不记得之前有一次关老师请客喝果汁，全买的芒果味的，结果没想到剧组好多工作人员都对芒果过敏，到后面再定果汁就全部都定了桃子汁，唯独要另外多点一份芒果的给你，就是因为你爱喝。”
“在片场的时候，就算没他的通告也会来片场看你演戏。哦！只要你爬的起来床，没通告的时候也会去看他。他就老跟在你身边，冷了拿衣，饿了买饭，累了还帮你提东西，我有一半的活都被他给抢了，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你助理呢。”
“还有，你们两个只要在一起就黏黏糊糊的，不是贴着就是靠着，不是搂着就是抱着。拍戏的时候还可以说是走戏，午休的时候为什么也要靠在一起？就算是你们的关系再好，也不可能好到可以无视社交距离和个人边界吧？我怀疑你们两个在谈恋爱不是很正常吗？”
何游吐槽起来简直发了狠忘了情，路鹿几次想插话都插不进去，他发誓自从认识何游到现在三个月以来，他第一次听何游说这么多话。
但现在更让路鹿在意的，是何游的那一长段吐槽，把路鹿的心湖搅得满是涟漪。
因为他发现自己无从辩驳。那些早已习惯的，他所谓的“好兄弟”间的互动，此刻被何游用一种近乎剥离情感的、客观陈述的口吻一一列举出来，忽然间全都变了味道。
路鹿第一次沉默了，他没有反驳，何游见他没有反驳，也尴尬地挠了挠头，两人之间的氛围，骤然沉寂下来。
手机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路鹿摁亮了屏幕，看到是关星朗发来的消息，问他是不是已经登机了。
路鹿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半晌才回复。
路鹿：[嗯，登机了。]
关星朗消息回的很快。
关星朗：[落地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路鹿没再回他，也没有去下载视频，而是提前打开了手机的飞行模式，目光看向了飞机窗外。
雪已经停了，天色也逐渐转暗。窗外的灯光逐渐缩小，拉远，最终被厚重的云层彻底覆盖。
路鹿依旧维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视线却没有焦点，脑子里回放的，是这三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无视社交距离和个人边界……他以前从未觉得自己和关星朗应该有些什么边界，所有的触碰和靠近，似乎都像呼吸一样自然。但如今这件事情被何游点上了明面，路鹿才第一次正面意识到，他和关星朗之间的距离是否确实有些太近了，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去审视这几个月里所有和关星朗“自然而然”的触碰。
何游好像不是第一个说类似话的人，第一个好像是……余思博。
但他当时并没有在意，只觉得是余思博在故意拿他调侃。
路鹿心里乱糟糟的，下意识摸出手机想分散注意力，才想起已经开了飞行模式。屏幕黑下去前，最后停留的界面是和关星朗的聊天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