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呢?她这个“穿越者”、“宿主”,她的故事线是什么?完成任务,然后……消失?
她不想消失。
这个念头清晰地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是因为怕死(虽然也怕),而是因为……她突然发现,这个世界,这些人,这些混乱的、糟糕的、又偶尔透着点温暖和荒诞的一切,她好像……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祁烬那碗面。
舍不得林小雨咋咋呼呼的关心。
甚至舍不得系统这烦人又死板的电子音。
她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有了“存在”的感觉。不再是以前那个浑浑噩噩、感受不到喜怒哀乐的时谒,也不再是那个只想完成任务赶紧解脱的“宿主”。
她是时谒。
会害怕,会疼痛,会纠结,会因为一碗面而感到陌生的温暖的时谒。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她坐起来,眼神有些发直。
如果……她不按系统的任务走呢?
如果她拒绝撮合祁烬和林小雨,甚至……尝试去回应祁烬的感情呢?
世界会立刻崩坏吗?还是会有别的转机?
“系统,”她试探着问,声音很轻,“如果我……选择不完成任务,会怎么样?”
系统似乎检测到了她语气里不同寻常的波动,电子音停顿了一下,才回答:“强烈不建议宿主做出此选择。任务失败将直接导致世界线崩溃风险急剧升高。宿主自身也可能因协议冲突遭受不可逆损伤。”
“不可逆损伤?比如?”
“意识紊乱,数据同化,或更严重的结果。”系统的声音变得冰冷,“请宿主勿做无谓尝试。”
意识紊乱?数据同化?变成那些雪花屏里翻滚的像素块?或者被那个“强制关联”彻底吞噬?
时谒打了个寒颤。
“那……如果任务成功,但我……不想消失呢?”她换了个问法。
这次系统沉默的时间更长。
“任务成功是首要目标。”它最终说,“其他事项,可在任务完成后另行协商。”
协商?
这个词从冰冷的系统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诡异。
但至少……留了一丝可能性?
时谒的心跳快了起来。她像是行走在黑暗的悬崖边,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线极其微弱的、不知道通往何处的光。
虽然很可能只是幻觉。
她重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两个小人的战争暂时停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混乱的思索。
任务还要做吗?
做,就要继续伤害祁烬,把她推向林小雨,最终可能导致自己消失。
不做,世界崩坏,大家一起玩完,祁烬也可能在崩坏中遭遇不测。
两条路,看起来都是死路。
但……有没有第三条路?
一条既能稳住世界不崩坏,又能……保住她和祁烬之间那点微弱联系的路?
她不知道。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谒就那样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脑子里转着无数个念头,像一团纠缠不清的毛线。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纷乱的思绪。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脑子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
明天。
明天得去找陈医生,不是为了复诊,是为了……问问她,如果一个人开始害怕失去另一个人,开始因为一碗面而感到温暖,开始对“消失”产生恐惧……
这算不算……病情好转的迹象?
还是说,只是另一种更复杂的、名为“祁烬”的并发症?
她不知道。
她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梦到像素兔子,没有梦到狗血疫苗,也没有梦到崩坏的世界。
她梦到一片温暖的黑暗,黑暗中有人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凉,但很稳。
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握着。
就像祁烬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无声的陪伴。
很安心。
安心到……让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轻轻回握了一下那并不存在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