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小说免费

繁体版 简体版
全网小说免费 > 雪诰 > 第17章 掌上珠

第17章 掌上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夫君,你说,该取个什么名儿好?”她眼波流转,望向我,满是信赖与期待。“这可是你心心念念的掌上明珠,不得起得雅致些,好听些?”

我凝视着那粉雕玉琢的小脸,心中百感交集。我不过是个无甚身份的狐,居于这小小的栖云居,能有何等惊天动地的名号赐予她?只愿她一生平安喜乐,无灾无难便足矣。

我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娘子以为,‘安宁’二字如何?愿她此生,安之若素,宁静致远,无病无灾,长乐长安。”

孟凛闻言,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渐渐泛起水光,轻轻颔首:“安之若素,宁静致远……好,好一个安宁。便依夫君所言,就叫玄安宁。”

她将孩子往我跟前又送了送,柔声道:“小安宁,快看看你爹,你爹给你取了顶好的名字。”

我伸出毛茸茸的狐爪,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柔软的小脸蛋,心中默念:吾女玄安宁,愿你如山间清风,林间朝露,自在安然,一世无忧。

我看着孟凛那苍白疲惫的脸,心疼得紧。听她这么说,我赶忙上前,用我那毛茸茸的、还带着些许凉意的狐掌,轻轻接过那个软乎乎的小包袱。

“好,好,娘子你快歇着。” 我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里的小人儿,也怕吵着了孟凛。“这掌上明珠,为夫这就带走,你且安心休养,什么都别管了。”

孟凛闻言,嘴角牵起一丝虚弱的笑意,眼底满是信赖,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显是累极了。

我抱着怀中名为“安宁”的小女儿,蹑手蹑脚地退出了内室,回到了栖云居的外厅。月光从窗棂洒入,照在襁褓上,小安宁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小嘴一瘪,竟要哭出声来。

“嘘——” 我连忙笨拙地轻拍着襁褓,用脸颊蹭了蹭那柔软的小脸蛋,柔声哄着,“安宁乖,莫要吵了娘亲安睡。爹爹在呢。”

许是我的气息让她感到安心,小安宁抽噎了两声,竟真的又睡熟了过去,小拳头还无意识地攥着我的一缕狐毛。

我抱着她,在窗下的软榻上坐下,月光将我们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低头看着她那精致得不像话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和责任感。

“小安宁啊小安宁,” 我低声自语,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小鼻子,“你娘子累坏了,从今往后,爹爹便是你的天。定护你一世周全,让你在这栖云居里,快快乐乐地长大。”

时光荏苒,恍若白驹过隙,转眼间,小安宁便满月了。

栖云居虽是我这无名小狐的清修之地,但既得了这掌上明珠,我和孟凛商议后,也想热热闹闹地办个满月宴,一来与亲朋好友分享这份喜悦,二来也想借着众人的吉言,为这孩子祈一份福泽。

是日,栖云居张灯结彩,虽无那豪门世家的奢华铺张,却也处处透着温馨喜庆。平日里相熟的山精野怪、方圆百里的善良好友们,都携着贺礼前来道喜。孟凛产后恢复得极好,今日盛装出席,更显得明艳照人,她抱着小安宁,脸上洋溢着初为人母的骄傲与幸福,与来客们寒暄应酬,自有一番当家主母的风范。

我则在一旁,笨手笨脚地帮着招呼客人,尾巴尖儿都不自觉地翘着,满是欢喜。

待到吉时,便是小安宁的“抓周”仪式了。我们依着古礼,在软垫上摆好了几样物件,皆是我们精心挑选,希望能窥见孩子未来一二的期许:

一方端溪古砚,一支紫毫大笔,寓意文采风流,学富五车;

一册线装《论语》,一卷山水画轴,寓意知书达理,品性高洁;

最后,是一柄特地请山下铁匠打制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精钢短剑,剑身寒光闪闪,虽是模型,却也煞是可爱。这是我放的,或许,我心底深处,也希望她能有几分英气,不被人欺。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都聚焦在软垫中央那个粉妆玉砌的小人儿身上。小安宁今日穿了一身红绸绣花的小袄,头上梳着两个冲天鬏,被孟凛轻轻放在了软垫上。

她先是好奇地看了看那支毛笔,伸出小手碰了碰笔尖,又缩了回来,似乎觉得那触感有些扎手。接着,她又爬向那册《论语》,翻开看了看,咿咿呀呀了几声,显然对上面的字迹不甚感兴趣。那枚玉佩,她拿起来看了看,似乎觉得光泽不够闪亮,又丢在了一旁。

众人见她对文墨玉器都不上心,不免有些失望,窃窃私语起来。

就在这时,小安宁的目光,被那柄短剑的寒光吸引住了。她的眼睛倏地一亮,仿佛见到了什么稀世珍宝,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一把就抓住了那柄小小的短剑,紧紧攥在手里,怎么也不松开,还举起来,“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小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

“哎呀!这……这孩子怎么抓了剑?”有客人惊呼出声。

“看来咱们小安宁,将来是个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女侠呢!”也有人笑着打趣。

孟凛先是一愣,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眼中满是赞许:“好!不愧是我孟凛的女儿!习文练武,皆是安身立命之本。我女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我看着小安宁那副挥舞着小剑、煞有介事的模样,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她抓了剑,将来或许会走一条与我截然不同的路,或许会遇到许多风雨。但那又如何?只要她心中有光,手中有剑,便能斩断一切荆棘,活出自己的精彩。

我走上前,将孟凛和小安宁一并揽入怀中,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朗声道:“好一个‘安宁’!手中有剑,心中有光,方能护得一世安宁!我玄玖的女儿,无论她选择哪条路,我与娘子,都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满堂宾客,皆为我这番话喝彩。小安宁似乎也听懂了,挥舞着小剑,笑得更加灿烂了。

抓周的热闹告一段落,小安宁似乎也玩累了,被孟凛抱在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睡过去。那把小短剑还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生怕被人收了去,那副护食的模样,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我见时辰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对着满堂的亲朋好友团团作了个揖。

“诸位,诸位!”我朗声道,声音里还压抑不住地带着方才小安宁抓周的那股子得意劲儿。“今日承蒙各位赏光,来我这小小的栖云居,为我这掌上明珠庆贺满月,玄玖在此,多谢了!”

众人纷纷起身还礼,七嘴八舌地说道:“玄兄客气了!”“你家的小小姐天资过人啊!”“恭喜恭喜!”

我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好了,好了,吉时已过,抓周也抓了,咱们这肚子也该饿了。内子已在后堂备下了几样粗茶淡饭,些许薄酒,不成敬意,还望各位不要嫌弃。大家吃好喝好,一醉方休!”

孟凛也抱着小安宁,含笑向众人颔首致意。

当下,众人便移步到了后堂的宴席。山珍野味,自酿的米酒,虽比不得天宫琼浆玉液,却也都是山间地头最鲜甜的滋味,满满都是我们夫妻俩的心意。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好不热闹。

大家一边品尝着菜肴,一边还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刚才小安宁抓周的情景。

“玄兄,你看你家小安宁,那小手抓着剑,多有劲儿!”一个平日里爱舞刀弄枪的狐朋狗友,一边啃着一只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将来定是个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啊!”

“是啊是啊,”另一个朋友接口道,“我看这孩子,将来必是英气逼人,说不定比她娘亲还要厉害三分呢!”

我听着这些夸赞,嘴上谦虚着:“哪里哪里,孩子还小,顽皮了些。”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脸上都快笑出褶子来了。我给孟凛夹了一筷子菜,她也正看着我笑,那眼神里,满是心照不宣的甜蜜与满足。

一顿饭吃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宾客们才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

我与孟凛抱着已然熟睡的小安宁,将客人一一送到栖云居门口。

“玄兄,嫂子,我们就先回了。”

“多谢款待!”

“下次再来啊!”

“好说,好说!”我挥着手,笑道,“各位慢走,山路难行,注意安全!”

待到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喧嚣散尽,栖云居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我关上院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孟凛怀中睡得香甜的小安宁,和她相视一笑。

“娘子,”我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接过孩子,将她打横抱起,另一只手则揽住了孟凛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温柔与倦意,“终于清净了。咱们也回屋歇着吧。”

孟凛点点头,靠在我肩上,轻声道:“嗯,这一天,可累坏我了。不过,真好。”

喧闹了一整天的栖云居,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我关上院门,反手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待客迎送往日里看着别人做觉得有趣,真轮到自己身上,才发觉真是个体力活。好在,客人们都尽欢而散了。

“娘子,夜深了,咱们也早些安置吧。”我转身,走到孟凛身边,轻声说道。她正抱着小安宁,坐在灯下,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女儿熟睡的小脸,眉宇间虽带着一丝疲惫,却掩不住那份初为人母的满足。

“嗯。”孟凛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小安宁放进早已准备好的、铺着厚厚软垫的摇篮里。我又转身去看了看在里间榻上早已睡熟了的小世子澈儿,他睡着时眉头微蹙,似乎还在梦里演练着他的剑法,那小小的模样,看得我心头一软。

我轻轻为他掖了掖被角,熄了大半的灯,只留一盏如豆的油灯,在堂中幽幽亮着。

翌日,天刚蒙蒙亮,栖云居里便有了动静。

我推开窗,一股清冽的寒气夹杂着冬日特有的干爽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近处的树枝上挂着点点霜花,晶莹剔透。年关将至了,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辞旧迎新的味道。

“娘子,醒啦?”我回过头,看见孟凛已梳洗完毕,正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嗯,”她走到我身边,与我一同望着窗外,“今日天气极好,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正是。”我转过身,看着她,眼中满是计划好的兴奋,“我正想同你说,今日咱们一家四口,便下山去,到街市上办点年货。这山里清冷,可不能让咱们的两个小家伙,过了一个冷冷清清的年。怎么也得把这栖云居,弄得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才好。”

孟凛闻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啊!我也正有此意。澈儿醒了知道要下山去逛,定会高兴坏了。安宁虽然还小,但也该让她见见这世间的热闹。”

说干就干,我们二人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出门的物事。我将小安宁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圆滚滚的小粽子,抱在怀里。孟凛则去唤澈儿起身。

不一会儿,小世子澈儿便精神抖擞地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期待:“爹,娘,我们何时出发?”

“这就走。”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澈儿,今日下山,可要跟紧了,别乱跑,要照顾好妹妹。”

“是!”澈儿挺起小胸脯,脆生生地应道,小大人似的模样,煞是可爱。

下了山,街市果然比山上热闹百倍。

才转过街角,那喧闹的人声、叫卖声便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的甜香、腊肉的熏香还有新炸出的油果子那诱人的油香。小世子澈儿一落地,眼睛就忙不过来了,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小手紧紧抓着娘子的衣角,生怕走丢了。

我一手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安宁,一手牵着澈儿,生怕人多把他挤着。

“卖鞭炮喽!响当当的鞭炮!”

“新出锅的桂花糕!又香又甜的桂花糕!”

“来看看哟,刚出摊的细瓷碗!”

我们先在一家挂着红灯笼的杂货铺前停下了脚步。我指着那琳琅满目的烟火架,对那店家道:“掌柜的,给我来一挂百子闹春的长鞭,要响亮的。”接着,我又挑了些适合在院中施放的架子烟火,还有那成盒的“盒子花”,据说一层一景,颇为精巧。孟凛则选了些温和些的“仙女棒”和摔炮,说是为了给澈儿玩的。最后,我们还买了一盏画着吉祥云纹的孔明灯,准备留着晚上放。

“老板,结账!”我爽快地掏出碎银。

从杂货铺出来,小安宁在襁褓里动了动,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哼唧。孟凛连忙凑过去看,柔声道:“咱们安宁是饿了还是困了?”

我见状,忙指了指旁边飘着甜香的点心铺:“先去买些吃的填填肚子,再给两个小宝贝买衣裳。”

点心铺里,我买了一包油亮亮的炸春卷,这是安庆这边大寒时节最爱吃的,寓意迎接新春;又买了一包软糯香甜的驴打滚,给澈儿解馋。孟凛则挑了些无花果丝和山楂片,说小孩子吃着开胃。

接着,我们便走进了一家成衣铺。

铺子里挂满了各色衣裳,琳琅满目。我一眼就相中了两件

一套是给澈儿的。那是一件玄色的锦缎小袄,上面用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领口和袖口都滚着雪白的兔毛,穿在身上,衬得他小小年纪便有几分英姿飒爽。

“好啦,去试试。”我将衣服塞到澈儿手里。

另一套,是给安宁的。那是一件粉嫩的夹棉小袄,料子是上好的苏绣软缎,上面绣着几朵精致的并蒂莲,摸起来柔软顺滑,不会伤到小安宁娇嫩的肌肤。我还特意选了个红色的绣花小肚兜,上面挂着个金灿灿的长命锁,寓意长命百岁,平安健康。

孟凛拿着那件粉袄,在安宁身上比划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料子,安宁穿着定是极舒服的。”

我们就在铺子里让两个孩子换上了新衣。

澈儿换上新衣走出来,挺胸抬头,小模样别提多神气了,活脱脱一个小将军。小安宁被孟凛抱在怀里,粉雕玉琢的小人儿穿着粉嫩的新衣,衬得皮肤更加白皙透明,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可爱得让人恨不得一口咬上一口。

“好看!都好看!”我看着眼前这一双穿着新衣、神采奕奕的儿女,再看看身边笑意盈盈的孟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结账!”我大手一挥,声音都高了几度。

从成衣铺出来,我们手上又多了几个沉甸甸的包裹。夕阳西下,给整个街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一家人满载而归,怀里揣着给孩子们买的糖,手里提着新衣和烟火,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欢喜。

这年,是真的要到了。

夕阳的余晖刚刚隐去,天边还残留着一抹紫霞,栖云居的院子里便已清扫干净。

白日里买回的那些鞭炮烟火,我都仔细收进了库房,只留下那一盏新买的孔明灯。那些响动大的,自是要留到大年三十夜、正月初一晨去炸响,图个辞旧迎新的彩头。但这孔明灯,却是今夜便可放飞的。

我将灯展开,那灯罩是上好的竹篾为骨,糊以透亮的绵纸,四角垂着浸透了油脂的棉布引信。孟凛抱着小安宁,澈儿则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满是期待地盯着那灯。

“爹,这就是孔明灯吗?”澈儿仰着小脸问我。

“正是。”我笑着点头,将灯平放在院中空地上,“澈儿,帮爹扶着灯底。”

澈儿闻言,立刻伸出小手,学着我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扶住那竹篾架子。孟凛也将小安宁抱得近了些,让她也瞧瞧这新鲜物事。

我取出火折子,“嗤”地一声,吹燃了引信。火苗“腾”地一下窜起,开始有些不稳,灯罩内的热气尚不足。我与澈儿一左一右,稳稳地托着灯底,不敢有丝毫松懈。

渐渐地,灯罩内被热气充盈,那纸糊的灯笼变得饱满鼓胀起来,开始有了向上的浮力。

“娘子,快,许个愿。”我抬头对孟凛说道。

孟凛闻言,会心一笑,将熟睡的小安宁往怀里紧了紧,双手合十,闭上眼,默默祈愿。晚风轻拂,吹动她鬓边的发丝,灯火映照下,她的侧脸温柔而宁静。

我也在心中默念:愿我玄玖一家四口,平安喜乐,岁岁年年。

“松手!”

随着我一声低喝,我和澈儿同时松开了手。

那孔明灯先是微微晃了晃,随即,借着满载的热气与晚风,轻盈地、缓缓地升了起来。它越飞越高,像一颗脱离了尘世束缚的星辰,带着我们一家四口的祈愿,向着深邃的夜空飘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