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终于知道了全部真相。她看着眼前这个双眼布满血丝、胡子拉碴、形销骨立的男人,心中最后一丝温情也熄灭了。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和女儿的行李。
当她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放在贝海思面前时,贝海思还在地上抽泣。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哀求道:“小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看在瑶瑶的份上……”
林静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厌恶。“贝海思,我们回不去了。你输掉的,不只是钱,还有这个家,还有瑶瑶的安全感。她晚上做噩梦,哭着说爸爸变成了手机里的绿色数字。我不能让她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她挣脱开贝海思的手,去拉瑶瑶。瑶瑶却挣脱了妈妈,跑过去,用小手笨拙地擦着贝海思脸上的眼泪:“爸爸不哭,爸爸不哭……”
这一幕,让贝海思的心彻底碎了。
林静走过来,强行抱起瑶瑶。瑶瑶在她怀里挣扎着,哭着喊:“爸爸!爸爸!我要爸爸!”
贝海思跪在地上,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门“砰”的一声关上,也隔绝了瑶瑶撕心裂肺的哭喊。
房子被贷款公司强行“占领”,搬家的那天,贝海思像个幽灵一样站在门口,看着搬家公司将家里的一切搬空。墙上,全家福被取下后留下的方形印记,像一块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租了一个城中村的单间,不到十平米,阴暗潮湿。他每天做的事,就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不敢开手机,因为全是催债的电话和短信。
一年后。
冬天,寒风刺骨。贝海思穿着一件捡来的、破旧的棉袄,头发花白,胡子邋遢,眼神浑浊。他蜷缩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像一具被世界遗忘的行尸走肉。
那天下午,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林静。她看起来憔悴了一些,但衣着整洁。她的身边,跟着一个小女孩,是瑶瑶。
瑶瑶长高了一些,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正开心地舔着一根棉花糖,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贝海思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渴望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嘴唇哆嗦着,想喊一声“瑶瑶”。
就在这时,瑶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到了他。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困惑。她不认识眼前这个肮脏、衰老的“乞丐”,但她似乎又从那张扭曲的脸上,看到了她噩梦中的那个影子。
“妈妈……”瑶瑶吓得躲到林静身后,紧紧地抓住她的衣服,声音带着哭腔,“那个人……那个人好吓人……”
林静顺着女儿的目光看过来,当她认出贝海思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一种决绝的保护欲所取代。她将瑶瑶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快步离开,仿佛在躲避什么瘟疫。
“瑶瑶别怕,我们走,妈妈带你去买玩具。”
“妈妈,他是谁呀?我害怕……”
“不认识的人,一个……不认识的叔叔……”
林静的声音越来越远,她甚至没有回头再看贝海思一眼。
贝海思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女儿那句“那个人好吓人”,比任何催债的电话、任何辱骂的短信,都更加致命。它彻底击碎了他灵魂深处最后一点残存的自我。
他不是女儿的父亲了,他是一个会让她害怕的怪物。
他缓缓地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屏幕碎裂、早已没电的手机。他看着远处林静和瑶瑶消失的方向,城市的霓虹灯开始亮起,勾勒出一片繁华而冷漠的夜景。那片光,那么亮,却一丝也照不进他黑暗的世界。
他输了,输得一干二净。他被彻底地从那个他曾拥有过的世界里,抹去了。
*
会议室里,陈烬读完了志愿者那篇题为《炒股倾家荡产》的调查文章,手中的纸仿佛有千斤重。文章里的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泪。
“尽快查清这个贝海思的现状。”陈烬的声音有些沙哑。
调查结果很快传来,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贝海思,65岁,目前在“向日葵康养院”接受康复治疗,档案记录为“残疾老人”。
当陈烬和游勇在康养院见到贝海思时,心里凉了半截。他坐在轮椅上,右腿从膝盖以下空空如也。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地下室放置炸弹?”游勇难以置信。
陈烬蹲下身,平视着贝海思那双浑浊而无神的眼睛。那是一双看过天堂又坠入地狱的眼睛。
“贝海思右腿被截肢,没有现场实施作案的能力。”陈烬站起身,对身边的队员说,“所以,他可以暂时被排除为直接实施者。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不能被排除为策划者。”
陈烬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瘫痪周边监控的高智能手法。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复仇者,最有可能做的,就是寻找一个“代理人”。
“当务之急,”陈烬下达了新的指令,“调查方向立刻转变。我们的目标,不再是寻找一个孤独的复仇者,而是要揪出那个站在贝海思背后的、双腿健全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