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嫌疑人有能力屏蔽周边监控,那就把网撒得更大。”陈烬的目光在屏幕上移动,像鹰在巡视领地,“追踪所有外围路口的公共视频,不放过任何一个反常的像素。”
很快,一个名字浮出水面:王寒,62岁,退休教师。一个被叻气科技榨干了所有养老金的可怜人。档案照片上,他面容憔悴,眼神空洞,仿佛一盏油尽灯枯的旧灯。他曾叒叕在叻气科技大厦门口哭诉,那哀伤的模样,让路人都为之动容。
然而,监控画面里的他,却呈现出另一番面貌——
深夜十一点,一个步履蹒跚的影子,提着一个沉重的环保袋,在街角公园的长椅上凝固成一座雕塑。他坐了很久,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叻气科技大厦。
陈烬放大画面,暂停。“看这个袋子,”他指着屏幕,“袋口卷得极紧,里面似乎装着很沉的东西。这里,”他切换到另一个角度,“一位路人无意中入镜,王寒从袋里取东西时,露出了一截黑色的帆布带子。这种质地,和超市的购物袋完全不同。”
陈烬调出另一张物证照片——未□□的包装上,缠绕着一小段崭新的黑色帆布带,手法粗糙,显然是为了加固和提拿方便。
“材质惊人地相似。”陈烬的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这种‘因人而异’的改造,是流水线产品无法模仿的。它成了指向王寒的第一个坐标。”
进入大厦后,王寒的动作更显迟缓。他几乎每走几步就要扶一下墙或栏杆,仿佛身体随时会散架。离开时,他更是步履维艰,甚至在楼梯间休息了足足一分钟。
“杨技术,”陈烬转向技术员,“再检查一遍装置附近所有可能的接触点,特别是扶手、栏杆。”
起初,现场勘查一无所获。但在陈烬的坚持下,技术人员在装置被放置的楼梯扶手上,发现了一些极其微弱、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白色粉末。化验结果很快出来:治疗关节炎的药粉。
这与王寒长期服用关节炎药物的病史完全吻合。一个不经意的扶靠,手上的药粉便无声地留下了印记。这个细节极其隐蔽,却如同一枚精准的指纹,将嫌疑人的身份与他的生活习惯牢牢绑定。
离开大厦后,王寒没有回家,而是走向了相反方向的公交车站。在站台的冷光灯下,监控捕捉到了他最后的影像。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是寒冷,是恐惧,更是完成人生中最大胆、最出格之事后的虚脱。然而,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着一簇异常坚定的火苗。他紧紧抱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环保袋,仿佛在拥抱一个刚刚逝去的、珍贵无比的信念。
“恐惧与决心的矛盾交织,”陈烬总结道,“这深刻地刻画了一个被逼上绝路的普通人,在复仇前夜的真实写照。他的行动充满了冲动与绝望,也留下了与他个人弱点(体力、健康)相关的独特印记。”
结论:王寒的嫌疑等级,被迅速调至最高。
调查的另一个方向,指向了叻气科技老板徐天才的“朋友圈”。这位“天才”在股价高位时,力劝朋友们接盘,随后高位套现,人间蒸发。股价一落千丈,无数家庭被他推进深渊。
“当务之急,是把这些被坑害的朋友名单梳理出来。”陈烬命令道。
“陈大,查到了一个群,”林野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群名叫‘山顶兄弟’。”
这个名字,像一句谶语,充满了讽刺与悲凉。
“徐天才走的那天,冰城刚下完一场雨,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口黑锅扣在头顶。”电话那头,老周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两千手,均价48块6,现在4块2。我女儿在加拿大读书,原本打算明年换专业,现在连机票都退掉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血丝:“我不是气他赚钱,我是气他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
那个“山顶兄弟”群,是徐天才在三亚瑞吉酒店的生日宴上建的。香槟塔堆到天花板,他举杯高呼:“咱们这代人,得自己造一座山!”
后来山真的造起来了,股价从12块飙到53,只用了八个月。徐天才在群里发语音,背景是私人飞机引擎的轰鸣:“兄弟们,抓紧最后上车机会,我兜底!”
有人犹豫,徐天才一句话就堵死了所有退路:“你不信我,还不信国运?”
如今回想,那句话像一把钝刀,割得慢,却割得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