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景行在周五的晚上已经准备好了周六要穿的衣物,然而等到真的穿着这一身出门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一想到自己要穿着这件黑色的风衣站在寺庙里,戚景行心里又泛上一丝古怪的感觉。
“中午不想在公寓吃饭的话在外面吃也可以,下午我们直接在医院见面吧?两点钟,或者晚一点,两点半左右。”
戚景行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试图靠着闲聊让自己的注意力分散一些。谈嘉树也有公寓管家的联系方式,也是个有自主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戚景行倒不至于真的担心他中午吃不上饭。
不过他转移注意力的企图大概失败了。
“哥,你预约的这个地方离你们家的老宅可不算近,还是两点半吧。”
戚景行没有拒绝。
他停好车的时候戚思予已经到了。她是和戚鸮、戚君南一起来的,三人的衣着也带着点相似。戚景行移开了目光,随即认为这种相似是因为大部分人都穿得差不多。
“景行。”
戚思予叫住了他,随后和戚景行再次沟通了一下车辆的安排。戚景行对于安排一个戚家雇佣的司机帮自己开车、又顺路载上徐静姝和戚攸宁两人这样的计划没有提出异议,也清楚这是今天仪式必备的一个环节。
走流程,戚景行在心里评价道。
平日里的徐静姝打扮得很符合很多人对富家夫人的刻板印象,今天看见她朴素的样子戚景行多少有些不太习惯。徐静姝看了一眼依旧内敛沉默的戚攸宁,随即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把车后座留给了这对兄妹。
其实这还是戚景行买了这台车之后头一次坐在车后座上让别人帮自己开车;种种不适应感在戚景行关上车门后再次交错,他没忍住打开了手机屏幕。
谈嘉树这时候发了一个位置共享过来——尽管手机上都有一个能看见对方位置的定位软件,但是很有默契的一点是,两人在许多时候都在假装这个软件并不存在。
“你打算先去买寝室床上的东西?”
“嗯。”
谈嘉树没有车,也不知道要怎么把这些东西运到学校;虽然困难总是会有解决办法的,但是戚景行还是觉得没有绞尽脑汁的必要。
“要不你先订一下,我们体检之后再去取,随后我开车直接带到你们学校。”
“也可以,我先去看看别的。”
谈嘉树没有拒绝;这种自己的计划得到认可并且即将被推行的感觉让戚景行找回了一点对进行的事情的控制感,然而他又觉得自己不该从谈嘉树身上找这种感觉。
戚景行有些烦躁地按灭了屏幕,心里又觉得谈嘉树好像在刻意地顺从他的意思。
但是戚景行不会让这种情绪完全控制自己;他想了下,还是觉得原本谈嘉树大概不太喜欢麻烦别人,但是如果这是戚景行提供的便利,他并不会选择推拒。
这种想法终于让戚景行放松了一些。
可能是因为戚景行若有若无的低气压,戚攸宁几乎是紧贴着车门坐着的,在徐静姝试图和戚景行交流的时候也保持了缄默。
“攸宁,你得多跟着哥哥学学,也可以问问哥哥当时是怎么学习的。”
这个话题很安全;但是套在这个场景下的这三个人身上则显得多少有些荒唐。
戚景行高三第一个学期结束便出国了,根本没有什么经验可以与将要面对高考的戚攸宁分享;而且这两人也不是可以轻松交谈的兄妹关系。
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关系——起码他和戚攸宁比傅书文和傅诗礼和谐一点,然而得出这个对比结论的戚景行完全笑不出来。
傅书文在有些时候错得离谱;他和戚景行本人更像是一类人,而谈嘉树只拥有一个和戚景行略微有些相似的外壳。
戚景行这种轻微的走神持续到了诵经的时候。他没有信仰,但是也能大概明白念得是超度经典一类。
按理来说他作为戚朝宗的儿子,应该全程心怀对逝者的追思和虔诚的态度才对,然而戚景行心里想的却是父亲好像也是个不会自己主动走进寺庙里的人。
不过能真的信着某些东西、能够发自内心地愿意相信的人大概会比觉得这些形式有些荒谬的戚景行平静许多。
燃香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闻着居然有些呛人。
等到戚景行在最后一遍诵经结束后随着别人一起致谢的时候,心里居然有种终于快要解脱了的感觉。
扫墓的流程没有法事那套那么繁杂,戚景行伸手碰了下墓碑,只觉得手下的触感凉得惊人。他没有那么悲伤,但是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无所谓;他瞥了旁边低着头的戚攸宁一眼,觉得她脸上只有一片茫然。
戚景行想,自己脸上可能也是这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