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景行当然知道谈嘉树说的人是谁;但是茫茫人海中偶遇的机会实在太低,戚景行并不真的认为两人坐的出租车能如此恰好地和谈嘉树的父亲擦肩而过。
不过也说不定——这里离谈嘉树父亲卖出去的房子并不远,何况戚景行有时候还是愿意相信一下缘分的。
或许冥冥之中就是会有这样的巧合,即便父子已然走到陌路,依旧也会在城市的街头擦肩而过。
“他说不定现在还在想有一天会把卖掉的房子买回来,但是已经松手的大概再也回不来了。”
“嗯……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谈嘉树低头拨弄着戚景行带着戒指的左手,弄得戚景行的皮肤有些发痒。
戚景行也低下头的时候看见了谈嘉树手指上浅浅的伤痕,似乎是在那个名叫蜘蛛的乐队工作的最后一天留下的,还没有完全痊愈。
“不好说。其实我觉得他要是在一开始就把名下的不动产都卖掉还债的话,最后应该也不会这样……但是我这是在马后炮,正在经历大事的人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也身处在十字路口。”
戚景行不知道谈嘉树到底是在说那个长得很像他父亲的陌生人还是在说他自己。
不过谈嘉树并没有在这种有些伤感的氛围里沉浸太久。随后戚景行发现这座城市里似乎有不少这样的偏三轮,因为在绿灯亮起的时候另一辆偏三轮占了右转道,直接在路口超车越过了两人坐的这辆出租。
原本一直沉默着不像个出租车司机的司机在这个时候骂了一句,坐在后排的戚景行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飞机起飞的时候,原本广袤的城市逐渐缩小,最后小到就像出现在地毯上的一块拼图,拼图上的细节连同谈嘉树的回忆一样最终变得模糊不清,随后被远远抛至身后。
谈嘉树在戚景行身旁半阖着眼睛,并没有像戚景行一样往窗外看。
等到两人重新踏上海川的地面时属于海川夏季的热浪涌来,戚景行难免想到去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回到海川,尚且不知道自己未来会碰见什么。
此刻谈嘉树开始讲明天戚景行生日的事情;其实戚景行已经很多年不庆祝生日了,他不认为这个日期有多少纪念意义,身边的人和他一样都把这个日子忘得一干二净。
去年这个时候他应该才刚刚接触到海川分公司的乱局,忙得更是顾不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这么说其实也不准确,准时记住的可能还有各种基金和银行,毕竟戚景行也算是某几家机构的重要客户。不过他们发过来的生日邮件会被直接归类到垃圾邮件当中,戚景行甚至不会费时间去多看一眼。
“哎,哥你都说了很多年不过生日,那今年不应该更好地庆祝一下吗?”
谈嘉树的态度让戚景行稍微放松了一些,他突然很想知道父母在他出生的时候是否也曾期待过家庭的未来。
不过一年多后他们就会发现这个孩子学不会说话,对声音也没有反应,直到这时候真正的生活才被正式展开。
这个答案在当下也不重要了,戚朝宗在世的时候也没提过他曾经对戚景行抱有的期待。
“好啊,那我先期待一下?”
“……哥你这样让我很有压力啊。”
当然不是真的有压力,因为谈嘉树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笑着的。但是这个惊喜确实超过了戚景行的想象——在生日的当天晚上,谈嘉树关掉室内的灯后,精致的烛火在餐桌上亮起,偏向暖黄的火焰跳跃出优雅的弧度。
谈嘉树划开火柴,点亮了那个不大的蛋糕上的装饰。戚景行凑过去看了一眼,裱花并没有那么精致,联系到谈嘉树下午出去了一趟,戚景行难免会联想到一种可能。
不待他说出口的时候,谈嘉树轻轻咳嗽了一声。
“……好像做的不太对称,哥你别太介意。”
也是在这个时候,戚景行才发现桌旁的蜡烛燃烧时并没有任何烟雾和味道逸散开来。方才没有仔细看,戚景行险些要被糊弄过去了;这只是几组和真实蜡烛看不出差异的灯而已。
“原本我打算买真的蜡烛,但是室内的话燃烧可能会有点呛,而且也不好闻……”
“景行,生日快乐——你不许个愿望吗?”
戚景行轻轻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却没有依言在吹灭之前向不存在的某个事物许下一个愿望。
电子蜡烛的光虽然有些昏暗,但是也足够戚景行看清谈嘉树脸上的笑意。戚景行知道自己此刻大概也是笑着的,为了圆满的当下和一个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清晰未来。
他没有再说类似告白的话,而是闭上眼睛朝谈嘉树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