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噎了噎,可能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转移了话题,“怎么不见谢五娘,她这小丫头平日里最爱凑热闹了。”
“池边的污泥脏了五娘的鞋,正在后院更衣。”谢衡回答。
但太子明明和五娘一道进府的。
他会不知道?
果然,太子点点头,装模作样左右看了看,终于问起王少安来,“你们家三娘怎么也没来。”
“三娘昨日不小心磕破头了,在家里休养。”
太子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磕破头?”满眼担忧。
王少安拉他坐下,有些揶揄他的意思,“只是有点破相了,就是这往后啊,嫁出去难喽。”
“谁敢嫌弃她!”太子立刻说道。
太子说完才看清王少安眼里的调笑,这才收敛情绪。
太子喜欢王思意这件事太明显了,纵使他极力掩饰,但也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来。
但王思意想嫁给太子,难极了。
王氏能独占四大世家之首的位置几百年,从不衰落,最要紧的便是懂得审时度势,从不轻易站队。
王思意的姻缘极有利的政治棋子,她这颗棋决不能下错地方。
太子身后空无一人,秦王身后是桓氏为首的大小世家。
太子斗不过秦王。
王思意此刻嫁入东宫,就是站队太子,若秦王登基,迎接王氏的将会是一场血洗清算。
王少安知道,但王少安从来不阻止,他觉得只要是真心喜欢的人,就该在一起。
他不会知道,因为他的纵容和支持,上一世王思意以死相逼,宁愿做妾也要嫁给太子。
若蒋婉是王思意,重来一世绝不会再嫁太子。
可她不是王思意,也无法左右她的人生。
“你们在这呢,让我一顿好找。”
一桌人坐在一起,突然插进来一个软糯婉转的声音,蒋婉侧目,眼前的女郎眉眼带笑,目光和善。
王少安指着一旁的位置,“谢五,你怎么才来,给你留的座。”
谢韵和谢濯乃是一母同胞,但谢濯太严肃,太冷淡,动不动让她读书写字。
不光是她,谢氏的小辈都对谢濯敬而远之。
反之,他们都对谢衡这个兄长格外亲近。
文昭帝一早就召谢濯入宫,按照他的性子,即使有空这般的场合他也是不参加的。谢韵前些日子在学堂上偷看话本,被夫子捅到了谢濯那里,谢韵这些天一直躲着他,就是知道他不会来,这才大摇大摆来赴宴。
谁能想到,他来了。
还是一出宫就来了,连官服都来不及换下。
谁知道他抽什么风。
因此谢韵格外心虚,十分难受。
还好这是长公主的地盘,谢濯还给她留了一点面子。
谢韵刚坐下,就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又想起方才在花厅,桓舒说起的十分讨人厌的蒋娘子。
谢韵向来不相信桓舒说的话,能被桓舒讨厌的只有两种人。
要么冒犯了她,要么就是长得漂亮。
眼前这位蒋娘子,自然是属于后者。
谢韵和王少安换了个位子,主动示好,“蒋娘子,初次见面,我是谢韵,家中排行第五。”
蒋婉应声,她上一世不曾和谢五娘有什么接触,但谢衡提过,谢五娘脾气秉性都是极好的,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她便也真心回以一笑。
二人聊了几句,发现十分投缘。
女儿家最爱聊些胭脂水粉,谢韵夸赞了一番蒋婉今日的打扮,目光停在蒋婉脚上的那双鞋上。
“承云履?”
蒋婉这才发现脚上穿着谢濯送她的那双鞋。
一大早她太困了,采青递给她,她便穿上了。
蒋婉有些心虚,“五娘认识这鞋?”
谢韵当然认识,几乎是一眼认了出来。
承云履不难得,难得的是鞋头上两个珍珠,要求大小一致,透亮圆润。
建安履人拿不到这样的珍珠,便也造不出这样鞋。
江州杭县有一履人到处游历找寻,总算是找到了两颗一样的珍珠,做成了一双世间难得的承云履。
此人卖价极高,谢韵求了谢濯很久,谢濯才肯为她买下。
但回了建安却告诉她,鞋子弄丢了。
如今却在蒋婉脚上看见了,两颗珍珠如此饱满,大小又如此一致。
这般成色的鞋,仿造难度极高,她脚上这双定然是那履人卖出的那双。
谢韵心里有了猜测,却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杭县有位履人手里有一双,但我兄长不肯给我买。”说着她回头看了一眼谢濯。
谢濯眸色如常,只是睫毛微微一颤。
蒋婉咳了一声,险些没将手里的茶盏打翻。
那时她还说,谢濯这鞋看上去就价值不菲,定然是为哪位女郎买的,原是谢五娘想要。
实在是罪过。
“你兄长太小气了,你应当同我说,我也在江州。”王少安张口就来。
谢韵轻笑一声,“长兄可不小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