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刚走,林茜便暗自嘟囔道,“谁要吃食堂的破玩意……”她想起刚才对面那股油腻恶心的味道,嫌恶道,“臭死了。”
林茜的视线在整间食堂走了一圈,看到郑经年时流露出鄙夷的神色,“好好的饭不吃偏要大家跑到这里来,没苦硬吃。”她继续移动目光找人,终于。她高声喊道,“高律师!”
食堂并不大,但林茜大声,似乎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注意到。果然,小郑总停下要离开的脚步。马什和高昕也放下餐盘,停下前去倾倒残羹冷炙的脚步。
林茜向高昕走来。她踏足破败之地,恍若神仙妃子降临,高昕感到这间破败的食堂已在瞬间化作高档酒会一样的交际场所。
“你好,我是林茜。”林茜一笑百媚生。她主动伸出手,指尖微曲,月牙形状的指甲透出淡淡的粉色。
“崇和律师事务所,高昕。” 高昕来不及擦去嘴角的油渍,故作镇定地林茜握手,保持着一个城市精英的基本素养。
“穗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急得好几个晚上没睡着。”她笑意盈盈,脸上不见半点焦急与悲伤,甚至透着一点幸灾乐祸的张扬。“孙……”她叫不上名字,回头询问身边的美少年,“他叫什么来着?”
“孙晖,Sun。”美少年贴心回答。
“是是,Sun的案子有着落,我总算放心了。”林茜依旧笑眯眯的,“老郑刚走,集团就出命案,搅得人心惶惶。屋漏偏逢连夜雨,可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大家都盼着早日查清真相,让凶手偿命,告慰死者亡灵。”她言及此处,方才有了戚戚然之意。
高昕看着眼前美丽少妇矫揉造作的拙劣表演,心中很不是滋味。他还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要装模作样地劝两句,林茜激动地一把抓住高昕的手,长长的指甲几乎刺进高昕的皮肉里。
“高律师,大数据部是我那大儿子直管的部门,哈,怎么也想不到会出命案!你可一定要查清楚,都是那孙……孙,疯子要砍人我们有什么办法,这和我们企业有什么关系!你一定要还我们集团声誉一个清白!”她以郑氏遗孀的身份表演苦情大戏,三言两句里将穗和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高昕挣脱林茜的手,退后一步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原本他什么都不用说就已经表面态度。高昕只是个外人,没必要掺和穗和的家事,管这些高层打算拿孙晖的命案做些什么文章。可是他现在很生气,上位者享尽特权,却在出事时只想逃跑?
“林总,您想说的是孙晖杀人是他与死者王义的个人恩怨,不涉及穗和集团?这正是我今天来贵公司想要调取的证据。这个命案是大白天在动物园发生的,现场目击证人众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我作为孙晖的辩护人发现案卷中缺失的也正是杀人动机的内容。”
林茜不以为然,“之前警察也来集团调查过杀人动机。青天白日疯子杀人不是事实嘛,杀人动机很重要吗?”
“就我的经验而言,很重要。”
林茜讪笑道,“哈,高律师,我懂一点法律,杀人动机不影响犯罪成立。没有,也不影响法院判决。”
高昕眼神笃定,坦然道,“个案当然可以单独判决,一了百了。然后呢?林总刚刚口口声声要还企业一个清白,万一孙晖的杀人动机与穗和有关,林总难道希望下一个被稀里糊涂杀害的是自己?”
高昕话音刚落就恨不得咬舌。吃了多少次亏,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但他表面仍旧装作大义凛然,义正词严。话都说出口了,这时候不能怂。
“你!”林茜细眉倒竖,这律师简直不识好歹!
“林总。”郑经年走过来,打断了林茜要发作的怒气,“高律师开玩笑的,现在律师可真幽默。”他转向高昕,客气道,“来穗和是客,高律依法调取证据,我们会全力配合。穗和不是哪家小门小户只会落井下石,查清命案真相是在帮助企业发现自身问题。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内部矛盾内部解决,你说呢?林总。你下午还有会吧。”
“当然,儿子说的总是对的。”林茜眼波流转,充满致命的诱惑。她走近郑经年亲切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阿姨先走了,晚上回家吃饭,弟弟妹妹等着你。”
“看时间,我会考虑的。”郑经年冷漠道。
林茜离开后高昕才意识到,林茜口中好大儿是郑经年。高昕隐隐感觉到,穗和命案是一个漩涡,这将是权力交接过程中无数个旋涡中的某一个。
高昕思考的时候,郑经年已经以主人家的身份向马什布置工作,“Marsh,这段时间你主要工作是好好配合高律师,有什么需要和王秘讲。”
“是是,好好。”马什忙不迭答应。
郑经年又关照高昕道,“高律师,不要有顾虑。孙晖和王义都是穗和员工,集团会对每一个员工负责。穗和员工间发生命案,我也想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你是孙晖的辩护人,在整个诉讼中只维护他的利益,你能站在他的立场看待整个案发。我想知道孙晖眼里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杀人走上绝路。我相信,只有真相才能给穗和的股东和客户真正的交代。”郑经年真挚地望着高昕,一副临终托孤的坚毅表情。他一句都没有提王义,这似乎暗示了什么。
好在,这顿午饭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