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高昕无语地盯着马什。
马什被看得浑身发毛,“其实照妖镜的强大能穿透一般的密钥,只是孙晖的工作账号……”他硬着头皮解释,“就好比这世上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都是孙晖的作品,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最后只会自相矛盾。但是,那个,但是……”马什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你搜其他的资料,只要不是孙晖锁住的,都能点开。比如下面这个成绩单。‘英才计划’的成绩是人事部的秘密,是Lisa锁的,你看这里能够点开。”
高昕疑惑道,“你们晋升考试成绩不公布?人事升迁不是最重要的员工利益吗?”
“啊?没公布具体成绩,只有入选人员。”马什假装糊涂,“‘英才计划’是小郑总的计划,最后要选出他想要的人,成绩怎么能随便公布?”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诚实地开始操作。鼠标貌似不慎被他的手撞了一下,视频链接打开,屏幕上跳出孙晖面试现场的画面。
高清画面中孙晖的表现非常糟糕。他很紧张,两只手紧紧抓着膝盖,问什么都回答得结结巴巴,文不对题。他是不是擦拭额头上的冷汗,像个犯错的小偷坐在囚凳上,生怕说错一句话就会被人打。画面里也能看出考官们或失望或不耐烦的表情。小郑总坐在考官席中央,皱眉沉思,一脸严肃。
这场面看得高昕一个外人瞠目结舌。“你们小郑总……真的是在挑选人才?小马,你真的了解小郑总吗?”
马什显然没料到会家丑外扬,“Sun……平时也这样,不擅长表达。或许是笔试成绩高呢?”他顺手点开孙晖综合考试成绩。可是,孙晖的成绩也很低,只是特长加分栏莫名其妙地加了很多分。但那一栏孙晖填写的特长是?家庭宠物急救!
马什摸着后脑勺,讪讪道,“其实考试就是个形式。”
“那什么才是实质。你之前还和我讲,为保证‘英才计划’在底层员工中绝对的公平公正,小郑总几乎是力排众议地唯成绩论。”高昕把手上的计划书摊在桌上,指着白纸黑字对马什说,“你看,上面还写着,小郑总亲自为‘英才计划’开幕敲钟,题词‘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完全拿考试评价人而不看平时工作表现是不全面的,我们做人事工作是这么想的。哪有工作以后还一考定终身?或许,算上加分,孙晖的成绩就是名列前茅呢?领导总有领导的考虑。”马什信口胡诌,说的话连他自己也不相信。
“英才计划取几个人?”
“10个。唉,高律师你干什么!”
没等马什反应过来,高昕已经在查询界面的对话框中输入:英才计划考试全部成绩。查询结果等待中。
“成绩是机密,不能看!”马什在一旁急得快哭了,“你查和案子有关的事就好了,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了……”照妖镜虽然无所不知,但高昕一个外人,如果没有方向引导不会查到穗和的龌龊。而高昕每一条查询记录又都会在照妖镜上留痕。
“你不想借我的权限看看自己考了多少?万一有黑幕,你考第一名却被你精准淘汰呢?”
“我什么水平,怎么可能?”马什话讲得满不在乎,“我能老老实实把本职做好就不错了。”人已经凑到屏幕跟前。
三百多人的成绩单跳出来。
“我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马什盯着屏幕,像要把屏幕盯穿一样。他的魂掉在地上,摔碎了。
综合成绩榜,第一名Marsh,无加分,第二名May……前十名中没有Sun。
高昕并不意外,“英才计划”是一场骗局。
穗和集团“贵妃”和“太子”之争闹得满城风雨,高昕也在新闻八卦中听到一些。上流社会豪门争斗不休,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的?只是这些争斗离小人物的生活太远,他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还在为生活奔忙的人其实并不真的关心。什么英才计划,不过是郑经年想在在重要岗位上换自己的人,在集团内部培植自己的势力。原本这件事在郑平柏坐镇之下可以徐徐图之,好比东宫养门客家臣,为日后接管江山大业做准备。可惜,只是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面对金钱和权力,没有人是傻子。以后呵,有的闹。
此刻,高昕内心居然滋生出邪恶的念头。斗,斗得越凶斗得越狠越好,我们这样的人才有机会充当打手,有机会卖命挣钱。
高昕曾为自己一时激愤当面反驳林茜而后悔不已,原本想从一个小小的法援案件搭上穗和的业务就比登天还难,何况直接得罪高层?可现在看来福祸相依,或许的得罪林茜就是他搭上郑经年的契机。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只需静下心等待时机。
呵,时机?他现在连时间都少的可怜。匆匆回到所里已是傍晚,高昕看着满桌的案卷。唉!今天又要加班了。哪怕看似自由的律师职业,仍像是困在某个系统中,被繁重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气。
高昕在洗手间匆忙洗了一把脸,人清醒了。他立刻投入工作。不停的翻找不同的案子案卷,一一回复没有接到的客户电话;分析疑难案情,写答辩状;根据客户反馈法律意见书……高昕一坐下半天没能起身,忙得没有喝水,也不想去厕所。实在饥渴难耐,他拿起手边的杯子,可杯中没有水;他不耐烦地想作罢,可确实想喝口水缓缓,无奈起身去饮水机灌,入口感觉一股生水味?高昕放下手机,才记起饮水机的水是好几天前的。这口水含在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钉钉!手机消息。高昕还没来得及点开,电话进来,响不停。他慌忙吞下这口水,深呼吸换气,接通电话。
“李总,对,我们约的是六点……”高昕热情应答,心中已隐隐感觉不安。他翻过手机一看,已经五点一刻。楼外大雨依旧,主干道上已经开始堵,红绿灯十字路口嘟嘟声不断。天,还是下班高峰!手机往耳边一压,双手赶紧收拾材料一把塞进公文包,“对,我已经在路上了。对,下雨天我早点过来。好的,我们六点见。”电话挂断,高昕夺门而出。
出门正遇上冰诺和小朱。
“高律,我们去吃晚饭,一起吗?”小朱招呼道。
“下次。”高昕头也不抬,已飞奔向电梯。
小朱摇头感叹道,“高律太拼了,这是要发财呀!”
“律师靠人力做事,能发多大的财?”冰诺望着高昕离去的背影,“高律那么拼命,所得真能如他所愿,也好。”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可这熙熙攘攘中,有几人能得偿所愿?天道,真的酬勤?
深夜,高昕还坐在谈判桌上。他没来得及吃晚饭,现在胃空荡荡的正在闹革命,一阵一阵隐隐作痛。收购方是外资企业,前来谈判的代表权利有限,他们看似张牙舞爪攻城略地,但每打下一座城池,每谈下一个小点都需要在线上和总部实时汇报,等待反馈意见。国内外有时差,为了配合收购方做决策,最后的谈判只能放在深夜。高昕作为被收购方的代理人,表面上装作自信满满,寸步不让,为客户争取最大权益,但心底不住发慌。李总已经向他交底,他的公司现在只是看着鲜花着锦,实际账上早已烈火烹油。如果卖不掉,只能破产,公司三百多个员工都会丢掉饭碗。
谈判逐渐进入焦灼,漫长的等待让局势陷入一种剑拔弩张的沉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桌面上,高昕举重若轻,表现出应有的专业素养;桌底下,他用手按住肚子试图缓解饥饿带来的疼痛。谈判已经进行了六个小时,对方主要谈判人正在隔壁线上汇报。谈判桌上安静下来,气氛古怪。高昕已经饿得晕晕乎乎,他觉得自己现在滑稽的样子好像第一次陪客户吃板前料理的时候。Omakase用餐时间很长,每次端上的一小碟只够一口,一个大男人根本吃不饱,却要全程陪着笑脸伺候客户,提供专业知识和情绪价值。那是一场漫长的煎熬,一顿饭吃得又饿又累,但他不好意思催人上菜,怕显得自己老土。
李总不动声色地离开,等他回来时和助理端着十几杯手冲咖啡,配了热黄油吐司。会议室里充满咖啡的香气,带着焦糖和烤坚果的味道。
“已经谈了六个小时,大家都休息一下吧。这是我们公司的新豆子,我刚刚在研发室调制了几种新口味,大家都来尝一尝。”
“辛苦了,高律师。”李总亲自为高昕端来咖啡和点心,“饿坏了吧?快尝尝。”他察觉到了高昕的异样,拿来两份吐司。
高昕满口道谢,尽量克制自己客气地接过饮食。温热的液体滚入喉咙,落在辘辘饥肠中,整个人都舒坦了。Noura的咖啡就是好喝!律所楼下就有一家Noura的精品馆,小年轻们都很喜欢,小朱去买的时候总会顺手给高昕买一杯。高昕没有喝咖啡的习惯,也心疼钱。虽然Noura奉行“低价、高知”,已经把精品咖啡的价格打下来,但15-25元一杯的饮料高昕还是舍不得。他也不好意思常占小朱的便宜,便干脆说自己不喜欢喝咖啡。这是李雨获得融资的第三年,在永城开了十几家分店,但现在不得不卖掉自己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