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局,庄易先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程述和老赵、徐亮几个人围在电脑前,表情凝重。
“怎么了?”她问。
“周振的行踪查到了。”程述说,“昨天下午四点,他去了城北的‘新生康养中心’,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晚上八点离开,直接回了新生大厦,再没出来。”
“疗养院……”庄易先喃喃道。
“不止。”徐亮调出监控截图,“我们分析了疗养院周围的交通监控,发现一个规律——每周三和周五晚上十点,都有一辆黑色冷链运输车进入疗养院,凌晨四点离开。车牌是套牌,但车型是专业的医用器官运输车。”
“运输器官?”庄易先问。
“或者是……运输‘供体’。”程述说,“如果‘生命农场’真的存在,那可能就是一个活体器官库。他们不需要立刻移植,可以把器官保存起来,随时取用。”
这个想法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今晚就是周三。”老赵说,“我们要不要……”
“要。”程述点头,“但必须计划周密。疗养院的安保级别很高,硬闯肯定不行。我们需要一个合法的理由进去。”
“什么理由?”庄易先问。
程述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他惯有的漫不经心,还有一点……狡黠。
“还记得我扮过棉花糖小贩吗?”他说,“这次,我们扮成医疗设备维修工。”
庄易先愣了一下:“维修工?”
“对。”程述走到白板前,开始画示意图,“新生康养中心上个月订购了一批新的生命体征监测设备,供应商是‘康泰医疗’。我查了,那批设备这周刚好到了维护期。我们可以冒充康泰的维修工程师,混进去。”
“设备呢?工服呢?证件呢?”老赵问。
“设备可以从技术队借,工服和证件……”程述看向徐亮,“小徐,你那些‘技术论坛的朋友’,能搞定吗?”
徐亮推了推眼镜,有点不好意思:“应该……可以。但要一点时间。”
“多久?”
“两小时。”
“好。”程述拍板,“下午四点前准备好。晚上八点,我和庄法医进去。老赵,你带人在外面接应。小徐,你负责技术支援,随时准备切断疗养院的安保系统。”
“程队,就你们两个人进去?”老赵担心,“太危险了。”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程述说,“而且庄法医懂医疗设备,我懂……怎么演戏。”
他说这话时,朝庄易先眨了眨眼。那表情,居然有点调皮。
庄易先别过脸,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家伙,什么时候能正经一点。
“另外,”程述收敛了笑容,“我们需要一个后手。如果被发现,如果出不来……要有应急预案。”
“什么预案?”庄易先问。
程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递给她:“这个,贴身带着。如果遇到危险,按下按钮,它会发射加密求救信号和实时定位。老赵会在外面准备好突击队,随时强攻。”
庄易先接过那个小小的装置,只有纽扣大小,但沉甸甸的。
“希望用不上。”她说。
“我也希望。”程述看着她,“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办公室里的气氛又沉重起来。窗外的阳光很好,但每个人都清楚,今晚的行动,可能揭开一个惊人的真相,也可能……踏入一个致命的陷阱。
庄易先把玩着那个信号发射器,忽然想起父亲的话。
“这条路很危险,如果你们要一起走,就要彼此信任,彼此保护。”
她抬起头,看向程述。
他也正在看她,眼神认真,没有平时那种漫不经心。
“程述,”她说,“进去之后,听我指挥。我懂医疗设备,知道该怎么演维修工。你别乱来。”
程述挑了挑眉:“庄法医,你这是不信任我的演技?”
“我是怕你演过头。”庄易先说,“你上次扮棉花糖小贩,差点真的卖起棉花糖来。”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
程述也笑了,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听你的。你是技术指导,我是苦力工。”
气氛稍微轻松了一点。
但庄易先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今晚,他们将潜入虎穴。
而虎穴里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她握紧了手中的信号发射器。
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易安,等着姐姐。
姐姐来带你回家。
晚上七点五十分,城北郊区,新生康养中心。
从外面看,这是一座设计典雅的现代建筑,灰白色的外墙,大片落地窗,庭院里种植着精心修剪的植物,几盏暖黄色的地灯勾勒出小径的轮廓。如果不是门口那块低调的“私人疗养机构,非请勿入”的牌子,这里看起来更像一个高端度假酒店。
一辆印着“康泰医疗”logo的白色厢式货车停在疗养院侧门。程述从驾驶座跳下来,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服,胸口绣着“工程师李工”的字样,头上还戴着一顶同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庄易先从副驾驶座下来,同样穿着工装服,不过尺寸明显大了一号,袖子挽了好几道。她戴着一副黑框平光眼镜,头发全部塞进帽子里,脸上还故意抹了点灰,看起来确实像个风尘仆仆的维修工。
“记住,”程述低声说,“我是李工,你是张工。设备编号KJ-7342,维护项目是软件升级和传感器校准。少说话,多做事。”
庄易先点头,提起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里面装的是货真价实的维修设备——徐亮从技术队仓库里“借”出来的,还特意做了些改装,加装了微型摄像头和录音设备。
两人走到侧门,按下门铃。门禁摄像头转动,对准他们。
“康泰医疗,设备维护。”程述对着对讲机说,声音自然而随意。
几秒后,门开了。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证件。”保安说,语气不算客气,但也不算严厉。
程述递上两张伪造的工作证。保安接过,用扫描枪扫了条形码,又抬头对比他们的脸。庄易先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保持着平静。
平板电脑“嘀”了一声,显示“验证通过”。
“进去吧。”保安侧身让开,“设备在三楼西区的重症监护室。王护士长在等你们。注意,不要乱走,维护完立刻离开。”
“明白,谢谢。”程述点头,提着另一个工具箱走了进去。
庄易先跟上。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疗养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冷。走廊宽敞明亮,铺着浅色大理石地板,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每隔几步就有一幅抽象画。但温度很低,大概只有二十度左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味道,像是某种化学制剂,又像是某种花香掩盖下的腐败气息。
“这边。”程述看了一眼墙上的指示牌,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是镜面的,映出两人的身影。庄易先注意到,走廊天花板上每隔十米就有一个监控摄像头,而且都是高端型号,带红外夜视和动态追踪功能。
安保果然严密。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时,一个四十岁左右、穿着护士长制服的女人已经等在门口。她身材瘦削,面容严肃,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地打量着他们。
“康泰的?”她问。
“对,李工和张工。”程述点头,“来维护KJ-7342。”
“跟我来。”护士长转身就走,脚步很快。
两人跟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病房,门都关着,但有几扇门上的观察窗没有拉帘子。庄易先路过时瞥了一眼,看见里面的病人躺在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护设备,但都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奇怪的是,所有病人的年龄看起来都不大,最多三四十岁,而且……都很瘦,瘦得有些不正常。
“到了。”护士长停在一扇双开门前,刷卡进入。
这是一个标准的重症监护室,面积很大,摆放着七八张病床。但只有三张床上有人,也都是闭着眼睛,身上插满管子。房间中央摆着一台银白色的设备,正是他们要“维护”的生命体征监测仪。
“设备在这里。”护士长指了指,“需要多久?”
“大概一个半小时。”程述说,“软件升级四十分钟,传感器校准五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