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为了方便管理。”庄易先说,声音里带着愤怒,“也为了防止供体逃跑后无法识别。”
她继续检查,在手术台下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些被丢弃的物品——一个破旧的钱包,一张身份证,还有几张照片。
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张伟,二十六岁,外地人。
照片里,张伟笑得很灿烂,背景是工地,他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工具。
一个普通的农民工。
一个“不重要”的生命。
被夺走了心脏,像垃圾一样扔在这里。
庄易先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程述,”她说,“我们必须立刻搜查整个厂区。这里肯定不止这一个手术室,可能还有更多的供体被关押。”
程述点头,但刚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老赵惊慌的声音:
“程队!厂区起火了!主厂房爆炸了!火势很大!”
程述和庄易先对视一眼,同时冲向楼梯。
跑出地下入口,他们看见主厂房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爆炸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故意引爆。
“他们在销毁证据!”程述咬牙,“老赵,叫消防车!所有人,撤到安全距离!”
“那两个警察呢?”老赵问。
“我们救出来了,带他们走!”
老赵安排人把那两个受伤的警察扶走。程述和庄易先站在原地,看着熊熊大火吞噬厂房。
火光照亮了他们愤怒而无奈的脸。
“还是晚了一步。”庄易先说,“他们提前得到了消息,知道我们要来,所以引爆了这里。”
程述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内鬼。
又是内鬼。
每一次行动,每一步计划,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人逼疯。
消防车很快赶到,开始灭火。但火势太大,一时难以控制。程述和庄易先只能远远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陆羽……”庄易先忽然想起,“如果他被关在这里,那现在……”
她不敢说下去。
程述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如果陆羽在厂房里,那现在可能已经……
不。
不能这么想。
“老赵,”程述说,“等火灭了,立刻组织搜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
大火烧了整整两个小时,才被控制住。主厂房被烧得只剩下框架,黑乎乎的,像一具巨兽的骨架。
消防员进入废墟搜查。程述和庄易先也穿上防护服,跟了进去。
里面一片狼藉。烧焦的设备,融化的塑料,坍塌的楼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品和焦糊味。
他们找到了几个被烧毁的冷藏柜,里面的东西已经碳化,无法辨认。还找到了一些手术器械,但都扭曲变形,失去了证据价值。
但没有找到人。
没有陆羽,没有其他供体,连那个“编号9”的尸体也不见了——显然在他们离开后,有人进来搬走了。
“清理得很干净。”程述说,声音沙哑,“什么也没留下。”
庄易先站在废墟中央,看着四周的破败和毁灭。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混着烟灰,像黑色的眼泪。
又一次。
又一次让对手逃脱。
又一次失去证据。
又一次……可能失去一个无辜的生命。
她感到一阵眩晕,扶住烧焦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庄易先?”程述走过来,扶住她,“你没事吧?”
“没事。”她摇头,但声音虚弱,“只是……有点累。”
程述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神里有关切和心疼:“我们先回去吧。这里交给老赵。”
庄易先点头。
两人走出废墟,脱下防护服。外面的空气清新一些,但心情依然沉重。
坐上车,程述发动引擎,但没有立刻开走。他看着后视镜里的废墟,久久不语。
“程述,”庄易先忽然说,“你觉得……陆羽还活着吗?”
程述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他还活着。”
“我也是。”
车子驶离厂区。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像被大火染红的天空。
庄易先看着窗外,忽然想起苏明月记者的话:
“这条路很难,很危险。但总得有人走。”
是啊,总得有人走。
哪怕遍体鳞伤。
哪怕失去一切。
因为如果没有人走,黑暗就会永远笼罩。
而光明,永远不会自己到来。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累。
但还不能休息。
还有太多事要做。
还有太多人要救。
还有太多真相要揭开。
路,还很长。
而她,必须走下去。
直到终点。
直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