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市局大楼三楼会议室已经灯火通明。
长方形会议桌边坐了二十多个人,除了专案组的核心成员,还有经侦支队、网安支队、特警支队的负责人,以及市检察院的两名检察官。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苦味和熬夜后的疲惫气息。
庄易先坐在主位左侧——程述停职期间,她是专案组代理组长。她今天穿了深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但遮不住眼下的阴影。昨夜老赵的死、陆羽的失踪、还有今天即将展开的大规模行动,让她几乎一夜未眠。
程述坐在她旁边,虽然仍是“顾问”身份,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他是实际指挥者之一。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但换上了笔挺的衬衫和西装外套,脸上的伤用粉底遮了遮,看起来精神不少——如果不看他眼睛里那些血丝的话。
李国栋副局长坐在主位,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会议室安静下来。
“今天上午九点,我们将对新生集团及其关联的十七处物业展开同步搜查。”李局的声音很沉,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包括新生大厦总部、三个生物实验室、两家疗养院、四个仓库、以及沈望舒本人的三处住所。这是本市近年来最大规模的联合执法行动,不容有失。”
他看向检察院的代表:“王检,搜查令都齐了吗?”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检察官点头:“十七份搜查令,凌晨三点全部签发完毕。但我们只有二十四小时,超时需要申请延期。”
“二十四小时够了。”程述开口,“如果我们二十四小时内还找不到关键证据,那沈望舒早就把一切都处理干净了。”
李局点头:“行动分四组。第一组,由我带队,负责新生大厦总部。第二组,程述带队,负责沈望舒的住所。第三组,庄易先带队,负责实验室和疗养院。第四组,经侦支队负责,清查财务账目。”
“李局,”庄易先说,“我建议调换一下。程述对新生大厦更熟悉,我去沈望舒的住所。”
李局皱眉:“为什么?”
“沈望舒的住所可能藏有最隐秘的证据,但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庄易先说,“程述手臂有伤,如果发生冲突,可能会吃亏。而我是法医,搜查住所时需要专业判断,我去更合适。”
程述立刻反对:“不行!沈望舒的住所安保级别最高,你去太危险!”
“所以才需要我去。”庄易先平静地说,“沈望舒不会在自己的住所留下明显的罪证,但一些细微的痕迹——比如特殊的气味、隐藏的暗格、不寻常的医疗设备——只有法医能发现。而且,如果他在那里设置了什么陷阱,我去能提前识别。”
两人对视,空气里仿佛有火花噼啪作响。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不敢说话,看看程述,又看看庄易先。
最后还是李局拍板:“行,庄易先去沈望舒的住所,程述去新生大厦。但要记住,沈望舒现在是高度敏感期,如果遇到抵抗,不要硬闯,立刻呼叫支援。”
“明白。”两人同时回答。
“各组人员配置和具体方案,散会后各自敲定。”李局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六点二十,八点半前所有人员必须就位。九点整,同步行动。有没有问题?”
“有。”经侦支队的队长举手,“李局,新生集团的账目系统很复杂,涉及大量海外账户和加密交易。我们需要顶尖的金融数据分析师,但我们支队最厉害的那个……上周辞职了。”
“辞职?为什么?”
“说是压力太大,去私营企业了,年薪翻三倍。”队长苦笑,“我怀疑是沈望舒挖走的。”
会议室里一阵低语。
程述忽然开口:“我认识一个人,可能能帮上忙。”
“谁?”
“陆羽的朋友,就是那个帮他入侵服务器的人。”程述说,“虽然陆羽被抓了,但他朋友还在暗处。如果我们能联系上……”
“不行。”李局立刻否决,“用黑客协助警方调查,程序上不允许。而且,你怎么确定那个人可信?”
“至少他帮我们拿到过数据。”程述说,“而且现在,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李局沉默。他当然知道时间紧迫,但规矩就是规矩。
“这样,”庄易先说,“我们不直接雇佣他。以‘技术咨询’的名义,请他协助分析我们已经合法获取的数据。报酬走专家咨询费,程序上说得通。”
李局考虑了几秒,点头:“可以。但必须全程监控,所有操作都要有记录。”
“明白。”程述拿出手机,“我这就联系。”
散会后,各组开始分头准备。庄易先回到专案组办公室,老赵原来的位置上空荡荡的,桌上还放着他的保温杯,里面的茶叶已经发霉了。
她看着那个杯子,心里一阵刺痛。
“庄法医。”徐亮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你要去沈望舒的住所,这些资料可能有用。”
屏幕上显示着沈望舒三处住所的详细信息:城东的顶层复式公寓,城南的独栋别墅,还有郊区的庄园。
“他常住哪里?”庄易先问。
“公开行程显示,他大部分时间住在城东的公寓,因为离公司近。周末会去别墅,庄园很少去,主要是招待客人。”徐亮调出平面图,“但根据我们监控到的水电用量,最近三个月,郊区的庄园用水用电量异常高,是平时的三倍。”
“三倍?”庄易先皱眉,“庄园里有什么需要大量水电的设备?”
“可能是恒温恒湿系统,或者……医疗设备。”徐亮顿了顿,“我查了庄园的采购记录,上个月进了一批大型冷藏设备,申报理由是‘酒窖扩建’。”
酒窖需要大型冷藏设备?
庄易先的心跳加速:“看来,我们应该先去庄园。”
“我也是这么想的。”徐亮说,“但庄园的安保系统很复杂,有私人保安、监控网络、甚至可能有……武器。”
“我们有搜查令。”庄易先说,“他们敢对抗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