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张嗣会担心自己故意找借口削爵。她也知道,张嗣夫妻两个更喜爱老二张忠孝——张忠勇在景明园被提审的时候交代了。
“你们这些勋臣是朕的骨肉,朕欲行考封,是盼着你们好,特意给你们恩典。”
李曌俯身凑近张嗣耳边,说出极为清晰的两个字:“立爱。”
!!!
张嗣陡然收声,不可置信看向皇帝。
逆着光,他看不清皇帝的脸,只觉得年轻的万岁笼罩在绚烂的日月光华中,耀得他头晕目眩。
“万、万岁爷……”张嗣结结巴巴,语不成句。
李曌抬手让他回去坐好。
这个诱惑太大了,她知道张嗣拒绝不了。
至于张忠勇。呵!我大夏车轮滚滚向前,什么政策底下没几个冤死的倒霉蛋。
李曌环顾四人,慢条斯理的说:“既是给你们的恩典,朕便不会为难你们。你们不必担心考封多难,也不必担心武艺不精。朕打算将考封分成武科、文科、杂科三类。”
“拳脚骑射不好的,就去写几个字。字也写不好的。”李曌笑了笑:“哪怕会个木工、瓦工,能造器具小玩意儿,或者会针线女红,都可以去考杂科。”
“你们可以把爱子名字和考封科目交给宗正。”
李曌想起接下来要说的话忍不住想笑,清清嗓子道:“诸子均可报考。如果能力特别突出的,朕说不定会另给爵位。不拘什么科目,不拘什么性别。”
“万岁?!”“万岁爷、爷!”
四个人齐齐抽冷子。
宗正卿李霖暗想,怪不得万岁要在杂科里设女红呢。他眼神飘向魏镇。
魏镇面色涨红,嘴唇止不住的颤。
他又看向万岁,只见万岁噙着一缕笑:“既许你们立爱,便各家有各家的情况。难不成家家都是爱子,没有爱女?”
“朕与弗朗机传教士相谈,大洋彼端女王、女大公屡见不鲜。我大夏民间,无子的人家立女招赘也时有发生。这本是人之常情,朕怎么忍心你们过得连民间愚夫愚妇都不如呢?”
“万岁,万岁!”
魏镇再也崩不住情绪,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抓着李曌的衣襟嚎啕痛哭:“万岁爷啊,你不知道老臣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万岁爷您说到老臣心坎里了!有您这句话,老臣死也瞑目了。”
“老臣的闺女,臣自小当男儿教养的,她弓马骑射、兵书战阵、诗词歌赋,她全会啊,比她那些堂兄弟们都强!”
“万岁爷。臣,老臣愿意为万岁爷肝脑涂地。”
“行了行了,起来吧。”李曌心道要不是知道你家情况,今天怎么会请你过来参加小宴。
她吩咐汪雨:“承恩侯,快把徐国公扶起来。”
又对李霖说:“宗正卿,你记一下。”
“二月初四是太祖皇帝克定大业,正式登基的日子。朕便将勋贵考封定在此日,以期诸位不忘祖宗筚路蓝缕、追亡逐北的艰辛。武科、文科和杂科,每年各考一科,单科三年一轮。每科考封,宗正寺推荐考官名字报朕择定。此事要形成制度,自朕以下历代推行。”
李霖越听越心热。如此一来,我们宗正寺权可太大了!只是……他担心的问:“内阁能同意吗?特别是女子承嗣……会不会被内阁驳回来?”
“又不多花户部一分钱,内阁有什么不同意的。”李曌安抚变了脸色的魏镇:“如果女子承嗣被内阁驳回来,朕亲政后便发中旨!”
“万岁。”承恩侯突然在旁边嚷起来:“过了年万岁就十六岁,可以大婚亲政了!万岁亲了政,咱好日子不就来了!”
“对对对。”
张嗣和魏镇连忙表态:“过了年臣就上折子建议陛下早日大婚亲政!”
“少添乱。”李曌笑骂:“干点儿自己能干好的。”
她看着四人,一字一句把字咬清楚:“诸位爱卿,你们回去,务必要让诸位勋臣贵戚,都体会到朕的一片爱护之心呐。”
“臣明白。”
“臣等遵旨。”
……
散席的时候,李曌示意宗正卿李霖慢走两步。
李曌低声说:“宗室们比勋贵还要不成器。你把考封的消息放出去,吓他们一下。”
李霖倒抽一口凉气:“万岁?”
李曌转身,看着李霖的双眼,笑意盈盈承诺皇帝的金口玉言:“只是吓他们一番,让他们紧紧皮。难不成还真把太祖皇帝定下的制度给改了?”
四人渐渐走远,李曌袖手站在高高的丹陛上,远望冬季湛蓝高远的天空。她有的是时间和水磨工夫来慢慢磨勋贵和宗室两个大毒瘤。
勋贵考封要越收越紧,越来越难,考不上的一概收回爵位。
至于宗室,先放出风声,闹大了再辟谣,辟过谣再放风,循环往复,久久为功。李曌觉得,她以十年为期,一定能把宗室们磨出个“考吧考吧无吊所谓”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