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伺候李曌收拾好,太后端正容色吩咐:“传哀家旨意:今有赤龙入海,恰逢正旦佳节,此乃我大夏国运昌隆、瓜……瓜……”
李曌无声给她比划:“瓞。蝶,蝴蝶。”
“哦,die延绵的吉兆。给六宫各赐红绸六百匹,以应此兆。”
“奴婢领旨。”锦绣恭谨退下:“谢太后恩赏。”
六宫上下,从先帝妃嫔到洒扫太监宫女俱得了赏赐。人人都听说正旦出了大吉兆,可除了锦绣,谁也没见、谁也不知道这吉兆祥瑞究竟是什么。
宫里惯常迷信这些,之前的祥瑞譬如并蒂莲、白鹿白燕啥的,不论真的假的,都能见着个东西。现在啥玩意儿没有,只见恩赏不见祥瑞,可不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赤龙入海,一个小太监信誓旦旦:“正旦那天,我正往慈宁宫送花盆,只见赤光嗖一下钻进琉璃瓦。”
“胡说。”有宫女反驳:“那赤龙分明是从万岁爷袖中出来的!”
……
什么?你没看到,那你太没福缘了!
你看到了吗?我有福缘,我看到了。各个说得有鼻子有眼。
人人都有福缘,人人信得真切,甚至锦绣后来都疑心是不是自己真的错过了什么神迹。
总之,万岁承天受命,万岁天命加身!
祭完宗庙,忙完过年一应事宜闲下来后,极为迷信的阮平忍不住问李曌:“万岁,正旦宫里出现吉兆,要不要让首辅写一篇贺表?”
李曌:????!!!!
别,千万别!
我虽然脸皮厚,但我还是要脸的!!
提到张荆,她又忍不住想:“你说首辅现在干嘛呢?”
他父母宗族都不在身边,又没有娶妻生子,别人热热闹闹,他家里是不是冷冷清清的。
“你说,他过年怎么过的?”
阮平过年收了张荆送的不少节礼,不好在皇帝面前给他上眼药,说他开宴、训狗、养言官那些事儿,只好吞吞吐吐的说:“大概,跟平时一样?”
“咱看看他去吧。”
李曌兴致勃勃,换了一件石青麒麟纹曳撒,束一条水晶金带钩五色绦腰带,披一件银灰貂皮外衣,带上阮平、寇凌往张荆府上去。
进了纱帽胡同,马车速度慢了下来。李曌掀开车帘一看,好家伙,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等到了张荆家大门口,她才发现,人来人往这些人,全是往张荆府上拜门投帖的!
李曌眼神发愣,我是怎么产生他一介老仆、两进小院、茅屋三间、饭都吃不起的刻板印象的?
一定是上辈子小说看多了,里边好多变法的大臣都清介孤寒。哦,对了!还有上辈子一些搞史同的爱给他立的美强惨人设!
我真是服了!
想想也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当真清介孤寒一分好处都给不了别人,谁会给你干活。
李曌吩咐:“去叫门。”
阮平看看寇凌,寇凌盯着阮平,谁也不想去。闹着玩的嘛,一下把门叫开,不摆明了内官和外臣有来往,还要不要活了!
李曌眉心蹙起:“怎么了?阮平,你去。”
寇凌松了口气,阮平硬着头皮问:“万岁,要不要亮明身份?”
“不要。”
亮明身份他中门大开,看到的不过是另一种刻板印象。李曌盯着张荆府上紧闭的朱红大门起了兴致,不如以普通拜访的身份入府,看看他私底下究竟怎么样。
想想还有点儿小激动。
她兴致勃勃,告诉阮平:“今年过年晋藩入京朝拜,你就说我是晋王世子。”
“等会儿。”李曌叫住要下车的阮平上下打量:“他家门房不会认识你阮公吧。”
“不会不会不会!”阮平摇头摆手连连否认:“老奴行走御前,怎么敢随便跟外臣往来!”
“没有就好,你去吧。”
阮平擦着汗,用大袖挡着脸,尽量避开投拜帖的众人,悄悄往旁边侧门去。
“诶呦阮公!您怎么亲自来了。”角房里喝茶的程进连忙跳起来相迎。
“闭嘴!”阮平压低声音拉程进进屋:“万岁爷微服,快把万岁爷迎进来。”
程进倒抽一口凉气,马上要唤小厮去后院通报。
“你要死啊!不许通禀!”阮平一脚踹程进身上:“少他妈自作聪明害咱家跟你老爷。记住了,现在万岁是晋王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