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有点后悔,自己昨夜要是不敲那么多木鱼就好了。
可事已至此……跟踩西瓜皮打遛遛似的,滑到这儿了,就得解决这儿的事儿。
于是太后跟李曌说:“皇儿啊,我看今天皇后的情态,分明已经对你有了些真心,不如找个时间把真相告诉她。”
李曌:?
“我是您闺女还是皇后是您闺女?您刚刚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了。”太后叹道:“皇儿啊,你不懂,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听我跟你说。”
她给菩萨上了柱香,然后拉李曌坐下,开始说宫里的腌臜。
“我从前怕污了你的耳朵,没跟你说过。但现在看来,你多少也要知道一些。”
太后捻着佛珠,又深深叹气:“这深宫寂寞,太监和太监、太监和宫女、宫女和宫女,互相爱慕、嫉妒、情杀,我见得可太多了。”
“这其中,为情而生、为情而死死、为情而杀人的女人,远比男人多得多。你娘一路走来,看得我是心惊胆颤。”
“皇儿啊。”太后道:“我看皇后对你生了好感。咱娘俩走到今天不容易,听娘一句劝,感情上万万含糊不得。要么说实话让她死心,要么你们磨镜相好,要么你直接冷落她,不论如何,你都要尽快做个决断,黏黏糊糊要出大事的!”
李曌沉默了好久。
太后说的,是她从没想过的角度。
磨镜是不可能磨镜的,她笔直笔直!冷落姜静仪,更不是她的初衷。那么只能说实话,至于太后要求的尽快……
李曌说:“我昨天才大婚,哪里、哪里就有这么快。”
“有的!”
太后“腾”一下站起来,着急道:“观音菩萨保举的人选,她就是这么快呀!你们昨天只聊天,今天姜静仪就一副小女儿情态了,你们再多聊几天,那还得了!”
李曌:……
李曌有种搬起石头打自己脚的感觉。不过太后一逼,也让她下定了决心:“年前。我再观察三四个月,过年前一定做决断!”
“那你们减少沟通。”太后勉强同意,苦口婆心劝道:“少交流、少聊天!”
“知道知道。”
李曌敷衍道:“大婚后准备亲政,后天婚假结束,我去沉迷政事。”
*
皇帝大婚,普天同庆,朝堂上上下下也都跟着放假。
张荆主持完皇帝婚礼回去,一代卷王竟什么政务都没干,破天荒的在家躺了两天。
管家程进拦住从张荆房里退出来的小厮,打开他手里的食盒。食盒里满满当当,端进去时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
程进眉心皱成疙瘩:“相爷又没动?”
小厮说:“动了两筷子。”
“这可如何是好呢。”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相爷不对劲儿,可他自己偏偏不让传太医!
程进愁得很。
他们这些奴仆,性命荣辱全系在相爷身上。
宰相门人七品官,那是普通宰相!
他老程在外头的威风,何止七品。他但凡赴宴,哪怕有小九卿在席,都得请他老程坐在上首。
相爷这阵子精神和身体状况如何,他可是实实在在看着眼里。原以为相爷年轻,自己给他当一辈子大管家,说不定死后相爷还会念旧情,给自己整个风光大葬。
可这咋眼看眼的,相爷要走自己这个老头子前头了呢?
外头有多少人盼着相爷死啊!相爷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府里的仆役,能混个囫囵尸首都是烧高香。
程进思来想去,又端着吃食进了张荆的房门。
张荆看也没看,直接说:“端走。”
“相爷。”程进看着张荆那脸色,是真要哭了。“您这样身子怎么受得了,多少吃点东西吧。”
“心里堵得慌,吃不下。”
程进:……
程进真无话可说。他在外头也没少听风言风语,依他老程,作为大夏子民的朴素认知来看,皇爷年纪到了亲政,也没啥吧!
他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程进觉得,自家相爷,真跟戏台上唱得那啥……涂白脸的那啥似的。
那也不对。戏台上涂白脸的那啥,在戏台上一个个都生龙活虎、搞风搞雨的,哪有像我们相爷这样自苦的。
戏台上自苦的都是受情伤的。
不是!程进突然睁大眼睛,他想起相爷之前连夜赶往永安县。
您不会真的喜欢皇后吧!秽乱皇宫,罪不容诛啊相爷!
从小接受忠君教育、思想钢印深刻的老程有点接受不了。
上值那日,程进驾车把张荆送到宫门,自己回程路上找了个幽静的茶楼,独自缓了好一会儿,抱着一丝“相爷不可能是大奸臣”的侥幸,才勉强让这个抄家灭族的大秘密在自己脸上看不出异常。
被老程寄予忠臣厚望的张荆,上值第一件事,便去宗正寺找宗正卿李霖拿玉牒看诸王世系。
从最近的宗室安王诸子开始,先借了嫡长子一支,拿回内阁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