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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灯,暖黄的光圈缩在床沿周遭,勉强照亮半片床榻,余下的房间都浸在暗影里。
苏柚趴在床的中央,脸埋进被褥里,偶尔有压抑不住的、轻轻的抽噎声,在昏暗里若有若无。
何慧走到床沿边坐下,没说话。只是用手抚过她的后脑勺,一遍又一遍。
她情绪勉强平复后,转过头来,脸颊还带着被褥的褶皱和湿意,声音哑得发涩:“外婆总说,同理心太强的人,是最吃亏的那个。而我总是心疼的理解着。”
那时她不明白外婆生前为何和她说起这些,直到如今桩桩件件日积月累,让她完全做不了旁观者时才明白。
苏柚话音刚落,何慧喉间一哽,不知该如何接话。沉默了好一阵,替她掩去未干的泪痕,说:“又又,这种共情力是与生俱来的,是老天爷给你的好本事。不是你的错,你不该拿它来为难自己。
“做个有温度的人不吃亏,你是特殊的,是有需要的人的太阳。你很厉害。”
“是妈妈对不起你,忽略了你太多,让你独自消化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何慧声音轻轻,从床上把她捞起来抱紧,“对不起又又。”
“妈妈没有照顾好你。”
煽情的话说太多,苏柚把脸埋进何慧的颈窝,想将此刻的所有情绪也融进这方寸间。
这一抱,持续了许久。两人眼眶的湿意又悄悄漫上来,讲不清的此刻也得到了缓解。
直至手有些发麻,苏柚才松开,她吸了吸鼻子,说:“我有点饿了。”
何慧用指腹轻柔蹭过她泛红的眼角,声音温柔说:“那我们去吃面。”
母女俩相携走出房间,在厨房的苏正明注意到,立马端着热腾腾的热汤鸡蛋面过来:“面来咯。”
两碗热汤面盛上桌,苏正明目光落在苏柚微红的眼眶上,脸上显出心疼的神情,想开口时何慧给他递了个眼神,又憋了回去。
他转身拿了两双筷子过来放在碗边,而后同何慧说:“你陪闺女先吃一会儿。家里的酱油快没了,我下楼买一瓶。”
苏正明还没迈开步子,苏柚盯着面前那碗热腾的面,说:“今天联考成绩出来了。”
一边的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几秒后,何慧才说起:“我们吃面,先不聊这些。”
话落,苏正明转身一并把厨房垃圾带下去。一碗面的功夫,已经十一点过半。苏柚倦意渐浓,吃完后很快洗完澡就去睡了。
何慧收拾好碗筷,擦净桌子。见苏正明迟迟未归,套上大衣便也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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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没有星星,全是墨蓝色的。寒风钻进衣领,带着刺骨的冷。
何慧刚下到一楼,就见一个身影缩在小区的长椅中央,后背微微耸动,发出的压抑呜咽声被冷风剪得支离破碎。
她猝然失神,顷刻间那几声哽咽冲破喉咙,混着冷风在空荡的楼下显得格外扎耳。是的,他在哭。
平生头一遭,她撞见苏正明在哭。如果不是足够了解,她也许不会蓦然撞见。
何慧走过去,用鞋尖在他脚边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苏正明先是抹了一把眼睛,再抬起头看她,“你怎么也下来了?天冷我们赶紧上去。”
言罢,苏正明拿起一旁新买好的酱油准备起身,何慧却给他按了回去,“哭什么?”
苏正明一怔,知道方才都被她看见了,只说了句:“给你丢人了?”
何慧在他侧旁坐下,眼睛看向别处。声音压得很平,说:“大晚上的,渗人。”
“闺女呢?”苏正明又说。
“睡下了。”
“都怪我们平时太过忙碌,自小就亏欠了她许多,极少顾及到她的情绪起伏。总天真以为,她哪怕有了负面情绪,睡一觉便能抛之脑后,从不会真正记挂在心上,可如今才明白,是我们错了。”
苏正明哽咽说着,情绪再次上来时就一头靠在何慧肩上,像个受了大委屈的孩子一样,压抑的哭声瞬间失控,“我心疼我闺女。”
何慧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她抿紧嘴,眼眶跟着泛起热意。
所有疏忽,她是最清楚不过的。可偏偏要等时机,等工作忙完,等工作完成得无可挑剔,才打算去考虑自己的孩子。
想想竟觉荒诞,在她眼里,一直都是例行差事会比命中牵挂重要。可这样一来,她工作再优秀甚至完美,都无法填补有着母亲身份的部分失败。
冷风骤起,刮在脸上,疼得她脸颊发麻。许久,才镇定吐出一句:“别把鼻涕摸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