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伊始,苏柚从长澜一中转回槐安附中。自那日道别后,她与林京杭彻底断了所有线下交集。
方筱溪在高三开学,便转去了文科班。起初,两人时常互发消息,方筱溪碎碎念着“来文科班的不适应”、“数学卷子难到想哭”,还会追问她这边的校园生活。
苏柚也会给予安慰,并提一些实用建议。顺便让她帮忙关注林京杭,看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不开心。听方筱溪说,林京杭和以前差不多,看不出情绪高低。
就此,屏幕亮起的提示音成了枯燥备战高考里的小期待。渐渐地,双方发信息的时间隔得越来越长、也越来越少,从每天几条变成几天一条或是没有。
一九年,四月。
苏柚和方筱溪的最后对话框停留在三月底对面发来的那条“林京杭这次模拟考进年级前五了”。
她退出页面,点进一个月前李新阳发过来的那张照片。照片里只有并肩的两个背影,一个是林京杭的,另外就是一名女生。
李新阳没说名字,也无需多言,她脑海里早就已经有人对号入座。不多时,又一次退出界面,再点进和林京杭的聊天框。
苏柚:【我到槐安了。】
苏柚:【几天不见,很想你。】
苏柚:【图片】
书桌上堆得老高的复习资料。
苏柚:【图片】
傍晚天边烧得通红的晚霞。
苏柚:【图片】
错了两道选择题的数学卷。
苏柚:【林京杭,晚安。】
苏柚:【林京杭,你过得好吗?】
苏柚:【聊天不收费。】
掐腰的表情包。
苏柚:【林京杭,可不可以回我信息?】
苏柚:【我很担心你。】
……
单方面发出的信息从未有过间断,一直持续到整个暑假假期结束,新高三生活开始。对面终无回复,后来就很少发给他了。
其中,似乎是有一道无形的墙,墙里无形的力强制推开她的靠近。
苏柚不清楚,这是否是林京杭的选择。短暂的相处一年,分别后她只能从旁人那里得知消息。除此之外,他好像真的消失了。
他们的故事对林京杭来说,或许只是一阵风,吹来猝不及防,吹走仓促。也可能是他早已盘算好的。
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他浅尝辄止,能全身而退,不算为难。
房间里很静,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圈刚好罩住中间摆放的那几封信。除了一封新的回信,还有两封是她三月份寄出去的,信封边角的折痕和她寄出时一模一样。
手机屏幕暗下,她盯看半天没挪开。说不清心里是落空,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不过,在槐安附中的日子比预想中快很多,那段记忆没把苏柚困太久。就当是路过时见有人深陷泥潭,顺手拉了他一把。
可骗不了人的是,她依旧很喜欢林京杭,所以这个理由在理智下听起来会很勉强,难以说服人,她也不打算自欺欺人。
一来,苏柚也不是强制忘记,只是高三下学期的节奏太快,快到她没空去想林京杭。只会在听见有人叫与他同一姓氏的同学名字时,愣神两秒,再迅速回到解题思路中。
时间在一页页翻过的错题本,一套套刷完的真题卷里悄然流逝。
-
转眼就到了六月。
高考那几天,天气格外温和,没有盛夏的燥热,只有偶尔掠过的微风,是恰到好处的晴。
候考时,警戒线拉成一道边界,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警戒线外搭了临时的大棚,那里挤满送考的家长,和穿着统一校服的考生,考生反复确认考试用具和相关证件。
何慧身穿枣红色旗袍,亮眼却不张扬,既有彼时的热闹,又不失得体的雅致。而苏正明穿的是件浅灰色的Polo衫,下身搭深色西裤。
一个看着矜贵优雅,一个又略显俗气,站在一起实属不太协调。出门前,两人还拌了几句嘴。
何慧说,红象征喜庆顺遂,盼得高考“红红火火”,旗开得胜。觉得苏正明穿的,会夺走运气。
苏正明说,红的太过艳丽,有冲动意味,要他这身儒雅才能让她沉得住气,稳定发挥。
当然,他们也问了苏柚的看法。对她来说,这两身寓意都是好的。只不过是她没那么在意穿搭这块,觉得凑合就行,她不讲究。
或许父母这样做是相信会在其中蹭点运气,可最后靠的依旧是实力。所以,她难以定夺,便让他们怎么舒服怎么来。
就这样,持续两天的高考,他们也坚持穿到她最后一科考试结束。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铃声响起,门卫将拉起的警戒线撤除。附中考场门刚开,考生们陆续涌了出来,脸上藏不住松快的笑意。校门口的家长瞬间起身,踮着脚在人群中张望自家孩子。
于此同时,长澜一中的广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