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苍坪的斗法余波尚未完全散尽，四周古木的枝叶还在微微颤动，地上焦黑的草木与新生的嫩芽交织，透着几分奇异的生机。

林清言被纪承枇半扶着走出青苍坪时，脸上的苍白尚未褪去，额角的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落在月白外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靠在纪承枇的胳膊上，看似虚弱，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方才那场斗法，虽说灵力消耗过巨，却也将连日来积压的郁气一扫而空，连带着浑身酸痛都缓解了不少。

尤其是看到纪承枇被自己逼得左支右绌，最后主动认输的模样，林清言只觉得心里畅快极了。

“师兄，你这身子骨，还真是经不住折腾。”纪承枇无奈地叹了口气，脚步放得极缓，生怕走快了颠着他，“回去可得好好调息几日，不然苏师叔知道了，又要念叨我不懂事。”

林清言哼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刚斗法完的沙哑，却依旧透着几分清冷的傲气：“要你多事。方才若不是我故意留手，你那佩剑，怕是早就被我的青藤缠得脱手了。”

“是是是，师兄厉害。”纪承枇顺着他的话哄道，眼底却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不过师兄，你那水系灵力倒是藏得够深，整个栖云宗，怕是除了师尊，没人知道你还修了第二系吧？”

林清言眸光微闪，没有接话。

当年他十五岁领悟水系灵力，十六岁又领悟木系灵力，双系同修本是天大的机缘，可他生性懒怠，觉得双系同修太过耗费心力，便只对外宣称修了木系灵力，将水系灵力藏了起来，平日里也极少动用。

若不是今日斗法时被纪承枇的火系灵力逼得紧，他也不会轻易暴露。

两人一路慢走，不多时便到了苍梧山的半山腰。

远远望去，玉虚殿的轮廓在仙气缭绕中若隐若现，院中的那棵老桃树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如云似霞，即便隔得甚远，仿佛都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清香。

“好了，到这里就够了。”

林清言挣开纪承枇的搀扶，站稳身形，理了理微乱的衣袍，“我自己能走回去，你去忙你的吧。对了，下次指点葙源，记得手下留情。”

纪承枇见状，知道他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虚弱的模样，便点了点头，将佩剑背在身后：“放心吧，师兄。不过葙源那小子天赋极高，一点就通，倒是个可塑之才。”

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柚宁做了些桂花糕，让我给你和葙源带些过来，我放在玉虚殿的山门外了，你回去记得拿。”

林清言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纪承枇见状，便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地朝着栖云宗的主殿方向走去。

林清言独自站在原地，缓了缓神，待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一些，才迈步朝着玉虚殿走去。

山风吹过，带来院中的桃花清香，混杂着淡淡的桂花香，让人闻了便觉得心旷神怡。

走到玉虚殿的山门外，果然看到台阶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食盒上刻着淡淡的桂花纹样，正是温柚宁常用的那个。林清言弯腰将食盒提起，掂了掂，分量不轻，想来里面的桂花糕不少。

他推开殿门，走进院内，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四周。

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板上，也落在那棵老桃树上。花瓣上还凝着昨夜的露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片，飘在他的发间、肩上。

“师尊。”

一道清脆的少年声响起，楚葙源正从殿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显然是在打扫庭院。

看到林清言回来，他连忙放下扫帚，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师尊，您没事吧？”

林清言摇了摇头，将食盒递给他，声音淡淡的：“无事，只是和你枇杷哥切磋了几招。这是你柚子姐做的桂花糕，你拿去尝尝。”

楚葙源接过食盒，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目光紧紧地盯着林清言，伸手想去探他的脉搏：“师尊，您的脸色很白，是不是灵力消耗过巨了？弟子这里有补气的丹药，师尊快服下一颗。”

说着，他便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莹白的丹药，递到林清言的面前。

林清言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心里微微一动。

这徒弟，虽说平日里有些黏人，却也着实贴心。他抬手推开楚葙源递来的丹药，淡淡道：“不必，我只是有些累了，调息几日便好。”

楚葙源却不依，固执地将丹药举到他的嘴边，眼底满是坚持：“师尊，这丹药是我特意去丹房求来的，补气效果极好，您就服下吧。不然弟子心里不安。”

林清言看着他眼底的担忧，终究是没有再拒绝，微微张开嘴，将丹药含了进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便缓解了他身上的疲惫。

“好了，现在放心了？”林清言看着他松了口气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楚葙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一般。

他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又拿起扫帚，继续打扫庭院，只是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林清言的身上，生怕他会突然晕倒。

林清言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今日无事，又刚得了温柚宁的桂花糕，不如再做些桃花糕，正好院中的桃花开得正盛，不利用起来倒是可惜了。

而且，楚葙源这徒弟，今日被纪承枇指点得佩剑脱手，心里怕是也有些失落。做些桃花糕给他尝尝，也算是安慰一下他。

想到这里，林清言便迈步走到石桌前，坐下身，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对着楚葙源的背影道：“葙源，过来。”

楚葙源听到师尊的召唤，立刻放下扫帚，快步走到石桌前，躬身道：“师尊，有何吩咐？”

林清言指了指院中的老桃树，淡淡道：“今日无事，院中的桃花开得正好，我想着做些桃花糕。你去摘些新鲜的花瓣来，记得要半开的，最是香甜。”

楚葙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神色：“桃花糕？师尊要做桃花糕？弟子这就去。”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桃树走去，脚步轻快，显然是十分高兴。

林清言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这徒弟，倒是很容易满足。

不多时，楚葙源便捧着一篮新鲜的桃花瓣走了过来。花瓣粉白相间，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和晶莹的露珠，让人闻了便心情舒畅。

他将花篮放在石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师尊，弟子不知道摘多少合适，就多摘了一些。”

林清言看了一眼花篮里的花瓣，分量正好，便点了点头：“无妨，多的可以留着做桃花茶。”

说完，他便站起身，朝着殿内走去：“你随我来，去厨房取些食材。”

楚葙源立刻跟上，跟在林清言的身后，亦步亦趋，像个乖巧的小尾巴。

玉虚殿的厨房不大，却收拾得十分干净。

灶台是用青石砌成的，上面放着一口干净的铁锅，旁边的案板上摆着各种厨具。角落里的米缸里装满了雪白的糯米，旁边还有一坛白糖和一罐蜂蜜。

林清言走到米缸前，舀了一碗糯米粉，放在案板上，又拿出一个大碗，倒了些清水，这才转身对着楚葙源道：“你去将那些桃花瓣洗净，沥干水分。”

“好。”楚葙源应道，拿起花篮，走到一旁的水盆边，仔细地清洗起桃花瓣来。他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弄坏了娇嫩的花瓣，洗得十分认真。

林清言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微微一动。这徒弟，虽说平日里舞刀弄剑，做起这些精细的活计来，倒是一点也不含糊。

他不再多想，开始和面。将糯米粉倒入大碗中，加入适量的清水，用木勺轻轻搅拌。

清水与糯米粉混合在一起，很快便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面疙瘩。林清言拿起碗，用手腕的力道轻轻晃动，将面疙瘩晃得均匀，然后又加入少许白糖，继续搅拌。

楚葙源洗好桃花瓣，沥干水分，走到林清言的身边，看着他手中的碗，好奇地问道：“师尊，这是在和面吗？弟子也想学。”

林清言看了他一眼，将木勺递给了他：“你来试试。记住，力道要适中，不要太用力，也不要太轻。”

楚葙源接过木勺，有些笨拙地搅拌起来。他的力道有些大，将面疙瘩搅得四处飞溅，甚至有些溅到了林清言的衣袍上。

“师尊，对不起。”楚葙源看到了，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脸上露出了歉意的神色。

林清言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一旁的抹布，擦了擦衣袍上的面疙瘩，声音依旧淡淡的：“无妨，继续。力道放轻些，慢慢来。”

楚葙源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木勺，这一次，他的力道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搅拌着，生怕再弄出什么差错。渐渐地，他找到了窍门，动作也变得熟练起来，面疙瘩被搅得越来越细，最终变成了细腻的面糊。

“师尊，您看，这样可以吗？”楚葙源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神色，像个求表扬的孩子。

林清言看着碗中的面糊，细腻均匀，没有一丝面疙瘩，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学得很快。”

得到师尊的夸赞，楚葙源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眼底的光芒比院中的桃花还要耀眼。

接下来，便是处理桃花瓣了。林清言将洗净沥干的桃花瓣倒入一个小碗中，加入适量的白糖，用勺子轻轻碾压。

粉色的花瓣在勺子的碾压下，渐渐化作了细腻的花泥，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桃花清香。

楚葙源站在一旁，看得十分认真，时不时地还会提出一些问题：“师尊，为什么要碾压成花泥呢？直接放进去不行吗？”

“直接放进去，花瓣的香味无法充分融入面团中，做出来的桃花糕口感也不好。”林清言耐心地解释道，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碾压成花泥后，香味会更浓郁，口感也会更细腻。”

楚葙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林清言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他觉得，师尊懂得可真多，不仅修为高深，连做点心都这么有讲究。

很快，花泥便做好了。林清言将花泥倒入面糊中，然后用手将面糊和花泥充分揉匀。

他的手指纤细白皙，在粉色的面糊中轻轻搅动，动作轻柔而优雅，仿佛不是在揉面，而是在进行一场艺术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