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刚落，教室里的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瞬间密集起来。
韦所见指尖勾着洛嘉书包的提手，另一只手已经把洛嘉桌上的课本、笔袋、草稿纸一股脑归拢，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把最后一张写着数学公式的草稿纸塞进书包侧袋，抬手拍了拍书包表面。
“走啦，男朋友，换药去。”
洛嘉正低头收拾桌洞，左手腕裹着的纱布蹭到桌沿，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直起身，右手把桌洞门扣上。
“急什么。”他声音不高，带着点天生的冷淡，目光扫过韦所见。
“不急？”韦所见挑眉，伸手自然地接过洛嘉垂在身侧的右手，十指相扣，又很快松开，只留指尖抵着他的手背。
“再晚医生下班，你这纱布留到明天，又得肿一圈。”
洛嘉往门口走，脚步不快：“不会。”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韦所见跟在他身侧，书包挂在肩上，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结果呢？上课疼得偷偷摸药膏，以为我没看见？”
洛嘉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
“你偷看我？”
“我那是关心你。”韦所见嬉皮笑脸，伸手想去揉他的头发，被洛嘉偏头躲开。
“男朋友上课又不听，我不能盯着点？”
“多管闲事。”
洛嘉继续往前走，走廊里人挤人，几个男生追跑着从旁边冲过，带起的风掀动了洛嘉的校服衣角。
韦所见立刻往洛嘉外侧跨了半步，后背微微弓着，把涌过来的人流隔在外面。
他的胳膊轻轻贴住洛嘉的胳膊，不重，却能精准挡住所有可能的碰撞。
“慢点走，别被人撞着。”他侧头，声音压得有点低，“你这手金贵，碰一下我都心疼。”
“矫情。”洛嘉淡淡道，却还是下意识把左手往身后缩了缩，避免碰到旁人。
“对，我就矫情。”韦所见半点不恼，手指在洛嘉的手腕上轻轻勾了一下，“别人想让我矫情，我还懒得理。”
洛嘉没接话，目光落在前方的楼梯口，脚步放稳了些。
下楼梯时，有人从上面跑下来，鞋跟磕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韦所见伸手，虚虚揽住洛嘉的腰，把人往楼梯内侧带了带。
他的手掌贴在洛嘉的腰侧，隔着校服布料，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刚站稳就立刻松开，仿佛只是不经意的扶了一把。
“小心点。”他看着那几个跑下楼的男生，故意提高了点声音，“跑那么快，撞着人怎么办？”
那几个男生没回头，只远远挥了挥手。
洛嘉瞥他一眼：“你跟他们较什么劲。”
“他们差点撞着你。”韦所见理直气壮，“换别人，我连看都不看。”
“我又不是瓷娃娃。”洛嘉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下走，左手攥着扶手，指节微微泛白。
“在我这，你就是。”韦所见跟在他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左手，“手别用劲，扶手我来扶。”
他说着，伸手握住洛嘉扶着扶手的右手，轻轻一带，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我扶着你，你只管走。”
洛嘉的手指在他的手心里蹭了蹭，没挣开，只是淡淡道：“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你能走。”韦所见的手指轻轻扣住他的指尖，“但我想扶着你，不行？”
洛嘉沉默了两秒，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
“随便你。”
走到一楼大厅，韦所见松开他的手，伸手接过他肩上的书包，和自己的书包叠在一起，一手拎着两个。
“书包给我，别累着。”
“不重。”洛嘉伸手想抢回来。
韦所见把书包往身后一藏，侧身躲开：
“别抢，你手不能用力，忘了？”
洛嘉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皱了皱：“韦所见。”
“哎，在呢。”韦所见笑得一脸欠揍，“男朋友有何吩咐？”
“你再这样，我今天不换药了。”
“别啊。”韦所见立刻把书包拎到身前，一脸讨好，“我错了，我不藏了，你别不换药。”
洛嘉看着他，眼神里的不耐烦渐渐散去，只剩一点纵容：“走了。”
“好嘞。”韦所见立刻跟上，脚步轻快。
出了校门，晚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洛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校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拉到领口的位置，停住了。
韦所见一眼就看见了，伸手替他把拉链拉到最顶端，又把衣领翻下来，整理平整。
他的手指碰到洛嘉的脖颈，温热的触感，洛嘉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冷了？”韦所见的手指停在他的衣领上，轻轻捏了捏。“早上给你发消息让你穿卫衣，你非说不冷，现在知道了？”
“忘了。”洛嘉言简意赅，目光落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忘了就是理由？”
韦所见收回手，往他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一部分风，“下次忘了，我就把我的卫衣套你身上，不管你愿不愿意。”
“你敢。”洛嘉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威胁。
“我有什么不敢的。”韦所见挑眉，伸手想去勾他的手指，被洛嘉拍开，“我什么都敢。”
“油嘴滑舌。”洛嘉往前走，脚步加快了些。
“只对你油嘴滑舌。”
韦所见快步跟上，嘴里又开始念念有词，“晚上去吃面，上次那家牛肉面，你说汤好喝的。”
“嗯。”
“我记得你不吃香菜，不吃葱花，不吃太烫的，不吃太咸的，不吃辣。”
韦所见掰着手指头数，“还有，你吃面喜欢先喝汤，再吃面，最后把牛肉留到最后吃。”
洛嘉停下脚步，看着他：“你记这些干什么？”
“记男朋友的喜好啊。”
韦所见一脸理所当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次洛嘉没躲开。
“不然下次点错了，你又要跟我生气。”
“我什么时候跟你生气了？”洛嘉拨开他的手，语气带着点不服气。
“上次啊，我给你点了加香菜的面，你一口没吃，坐那跟我冷战了半小时。”
韦所见故意压低声音，“当时我心里慌得一批，还以为你要跟我分手。”
“你想多了。”洛嘉继续往前走，耳尖却悄悄红了，“我只是不想吃香菜。”
“是是是。”韦所见笑着跟上，“下次绝对不会了，我把你的喜好刻在脑子里，保证不会忘。”
两人沿着路边往医院走，没坐车，韦所见说路上人少，走一走舒服。
路上遇到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香味飘了一路。
韦所见停下脚步，拉着洛嘉的胳膊：“要不要吃烤红薯？刚烤好的，香得很。”
洛嘉看了一眼大爷的烤红薯炉，摇了摇头：“不吃，甜。”
“甜的才好吃。”韦所见拽着他往大爷身边走，“买一个，你吃一点，剩下的我吃，行不行？”
洛嘉想挣开，却被他拽得紧紧的：“不用。”
“买一个嘛。”韦所见开始撒娇，声音放软，“我想吃，你陪我吃一点。”
洛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少糖。”
“好嘞。”韦所见立刻跟大爷说，“大爷，要一个烤红薯，挑个小的，别太甜的。”
大爷应了一声，从炉子里挑了一个红薯，用报纸包好，递给韦所见。
韦所见付了钱，把红薯递到洛嘉面前。
“你先吃。”
洛嘉接过红薯，温度隔着报纸传过来，暖乎乎的。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软糯的口感，带着淡淡的甜味，不算腻。
“怎么样？好吃吗？”韦所见盯着他的嘴巴，一脸期待。
“还行。”洛嘉又掰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你吃。”
韦所见张嘴咬了下去，眼睛一亮：“好吃！比我上次吃的还好吃。”
他接过洛嘉手里的红薯，掰了一大半，把剩下的小块递回去：“你吃这个，剩下的我吃，别撑着。”
洛嘉接过红薯，慢慢吃着，没说话。韦所见大口吃着，嘴里还不闲着。
“你慢点吃，别噎着。”洛嘉提醒道。
“知道了。”韦所见咽下嘴里的红薯，“你也吃，别只吃那么一点。”
两人边走边吃，很快就到了医院门口。韦所见把吃完的红薯皮扔进垃圾桶，又掏出纸巾，递给洛嘉。
“擦擦手。”
洛嘉接过纸巾，擦了擦手指，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韦所见又拿出一张纸巾，仔细擦了擦自己的手指，还不忘帮洛嘉擦了擦嘴角。
“沾到红薯了。”他的手指轻轻擦过洛嘉的嘴角，洛嘉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谢谢。”洛嘉的声音有点轻。
“跟我还说什么谢谢。”韦所见捏了捏他的脸颊，“见外了啊，男朋友。”
洛嘉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正经点。”
“我一直很正经。”韦所见收起玩笑的神色，拎着两个书包，“走，挂号去。”
医院大厅里人不算多，韦所见让洛嘉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自己跑去挂号。
他走到挂号窗口，报了洛嘉的名字，很快就拿着挂号单回来了。
“给。”他把挂号单递给洛嘉，“二楼外科，还是上次那个医生，陈医生。”
洛嘉接过挂号单，站起身：“走吧。”
“我扶你。”韦所见立刻伸手，虚虚揽住他的胳膊。
“不用。”洛嘉拨开他的手，“我自己能走。”
“行，你自己走。”韦所见没再坚持，只是跟在他身后，一步不落，“但你别乱走，跟紧我。”
洛嘉没理他，往楼梯口走。上楼梯时，他的左手轻轻贴在身侧，脚步放得很慢。
韦所见看着他，心里有点心疼，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随时准备伸手扶他。
到了二楼外科，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个病人坐在诊室门口的椅子上。
韦所见拉着洛嘉，坐在最里面的椅子上，远离人群。
“坐好，别乱动。”他把两个书包放在身边的椅子上，“我去看看陈医生在不在。”
洛嘉点了点头：“嗯。”
韦所见走到诊室门口，透过玻璃往里面看了看，陈医生正在给病人看病。
他转身走回来，坐在洛嘉身边。
“陈医生在，还要等一会儿。”他侧头看洛嘉，“渴不渴？我去给你买水。”
“不渴。”洛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了起来。
“那你睡一会儿，等会儿叫你。”韦所见放低了声音，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洛嘉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时，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很浅。
韦所见看着看着，忍不住伸手，想轻轻碰一下他的睫毛，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怕吵醒他。
他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偶尔抬头看看诊室门口的情况。
没过多久，洛嘉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似乎睡得不舒服。韦所见立刻坐直了身体，轻声问：
“怎么了？不舒服？”
洛嘉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没事，脖子酸。”
“我给你捏捏。”韦所见立刻凑过去，手指轻轻落在他的后颈上，慢慢揉捏着。
他的力道很轻，恰到好处，洛嘉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舒服吗？”韦所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
“还行。”洛嘉的声音有点慵懒，“别捏太重。”
“知道了。”韦所见的手指继续揉捏着。
“我手艺不错吧？下次你累了，我还帮你捏。”
“你倒会邀功。”洛嘉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