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教室,比往常安静太多,连空气都像是沉滞着。
窗外的天阴着,没有阳光,教室里的光线显得格外昏沉,每个人说话都压着嗓子,眼神飘来飘去,藏着不敢明说的议论。
洛嘉单手拎着书包走进来,左手腕还缠着干净的纱布,动作轻缓,每一步都稳,可在踏进门口的那一刻,清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里藏着好奇、打探、躲闪,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打量。
洛嘉只是淡淡扫了一圈,眉眼没动,情绪没露,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旁边韦所见的位置空空荡荡,桌角的笔摆得整整齐齐,水杯不在,橡皮不在,连他总爱随手丢在一边的糖纸都不见踪影,干净得过分,也冷清得过分。
洛嘉站在座位旁,沉默了两秒,才弯腰把书包放进桌洞,指尖不经意擦过桌面,微凉的触感让他心头轻轻一沉。
他刚直起身,身旁就凑过来两个人影。
是张旭峰和钱序,韦所见最铁的两个兄弟,两人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泛着青黑,显然一晚上都没睡安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洛哥,你可算来了。”
张旭峰声音压得极低,急得额角都冒了汗。
“韦所见他……一早就被德育处的人直接叫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洛嘉摆放课本的手指微微一顿,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起伏:
“又打架了?”
在他印象里,韦所见闹过的事不少,打架、顶撞老师、迟到违纪,哪样都沾过,每次都是批评教育加一篇检讨,算不上什么天大的事。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是打架了,但这次完全不一样!”
钱序立刻接话,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又急又愤。
“昨天放学他在旧巷跟隔壁职高的混混动手,有人路过只拍了一截画面,就拍到他跟人扭打,还有个女生在旁边哭,现在所有人都断章取义,说他欺负女生、耍流氓!”
洛嘉抬眼,眸色瞬间冷了一截,像覆了一层薄冰:
“胡说。”
他太清楚韦所见的底线。
这人嘴欠、爱犯贱、啰嗦得烦人,脾气一上来谁都敢顶,可他心最软,最见不得人受欺负,更别提主动对女生动手。
欺负人这种事,韦所见就算再闹,也绝对不会碰。
“我们也知道是胡说!”张旭峰一拳砸在桌沿,声音都在发颤。
“可那个被救的女生吓得不敢说话,路过的学生只信眼睛看到的,照片一传,谣言满天飞,现在全校都在乱讲,德育处那边更是一口咬定是韦所见的错!”
洛嘉指尖慢慢收紧,掌心微微泛白,指节泛出淡青,依旧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要写检讨?”
“不是检讨那么简单!”
舒知意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后面走了过来,眉头紧紧皱着,眼神坚定,语气里全是不忍。
“我刚才路过办公室门口听见了,德育处主任要给他记过处分,直接进档案。”
“甚至要开除。”
“开除?”
这两个字砸下来,洛嘉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平静彻底碎裂。
打架可以挨骂,可以受罚,可以被批评,可以站在太阳底下写检讨,他都能陪着。
可处分进档案,是会跟着韦所见一辈子的污点,是会压得他抬不起头的冤枉。更何况还要开除。
洛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硬。
他绝不允许。
洛嘉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一声刺耳的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我带你去!”钱序立刻应声,起身就要跟。
“不用。”
洛嘉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外走,背影冷硬,步伐极快。
手腕的伤口被动作扯得隐隐作痛,一阵阵泛着钝麻,他却像完全没有知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韦所见平白受冤。
他一路快步走到德育处门口,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窄缝,里面的对话清晰地传出来,每一句都扎在心上。
先是德育处主任严厉又不耐烦的声音,带着压人的官腔:
“韦所见,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照片、证人全都有,你还想狡辩到什么时候?别以为你平时闹惯了,学校就拿你没办法!”
紧接着,是韦所见的声音。
沙哑、干涩、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火气,却每一个字都异常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我没有。”
“欺负她的人不是我,是隔壁职高的混混。”
“我是在救人。”
“救人?”
主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拍桌子,巨响震得门板都微微发颤。
“人家女生从头到尾没否认是你!她不敢说,不代表你没做!你这种学生我见多了,平时调皮捣蛋就算了,没想到你能做出这种没道德、没底线的事!”
空气安静了几秒,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然后,洛嘉听见韦所见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轻松,全是憋到极致的委屈、嘲讽和心凉,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地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门外的洛嘉指尖都攥得发疼,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最终,韦所见声音很轻,却字字戳心,带着说不尽的自嘲:
“就因为我平时爱闹、爱打架,所以只要出事,就一定是我错,对吗?”
“因为我是差生,因为我不听话,所以我连救人都能被当成犯人,对吗?”
主任瞬间被戳中了心虚,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恼羞成怒地吼:
“强词夺理!无可救药!我现在就联系你家长,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洛嘉再也听不下去。
他伸手,直接推开了德育处的门。
逆光站在门口,他脸色冷白,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沉得吓人,一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韦所见不是那样的人。”
屋内所有人都回头看他。
韦所见猛地抬头,看见是洛嘉的那一刻,泛红的眼底猛地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喉结狠狠滚动了一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紧紧抿住了嘴,眼眶更红了。
主任皱紧眉,厉声呵斥: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洛嘉,他同桌。”
洛嘉往前走了一步,不卑不亢,站得笔直。
“昨天我请假换药,不在学校,但我知道他的为人。”
“你不在你知道什么?!”
主任立刻拔高声音,语气刻薄又刺耳。
“事情经过你都不清楚,跑来这儿乱说话?我看你们俩天天凑在一起,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骂我可以。”
洛嘉的声音瞬间冷得结冰,眼底翻涌着戾气,平时的冷淡彻底被撕碎,只剩护短的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