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所见停课的第一天，清晨的早读铃还没响，洛嘉的手机就在校服口袋里震了第一下。
他坐在座位上，指尖按着语文书，目光落在“登高”两个字上，耳朵却跟着口袋里的震动频率动。
等班长喊完“起立，早读”，他趁弯腰拿书的空档，飞快把手机摸出来，扣在桌肚里，屏幕亮着。
——【韦所见：早。】
——【韦所见：我妈刚把早饭端进来，煎蛋糊了。】
——【韦所见：想你做的三明治。】
洛嘉的笔尖顿了顿，在草稿纸边缘写了个“韦”字，又迅速划掉。他单手打字，拇指在屏幕上点得很轻。
——【洛嘉：早读。】
——【洛嘉：好好吃。】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面秒回。
——【韦所见：你就这几个字？】
——【韦所见：不行，得补一句想我。】
——【韦所见：快，不然我现在就给你打电话。】
洛嘉耳尖发烫，抬眼扫了一圈教室。
张旭峰正背英语单词，嘴皮子翻得飞快，前排的女生在小声讨论昨天的事，没人注意他。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个标点。
——【洛嘉：。】
手机又震，是语音申请。洛嘉吓得手指一缩，赶紧按了拒绝。
——【洛嘉：疯了？】
——【韦所见：反正我在家，又不用上课。】
——【韦所见：听听你声音怎么了？】
洛嘉刚想回，语文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教案，眼神扫过全班。
他立刻把手机扣好，坐直身体，假装跟着全班一起读：“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早读四十分钟，手机震了七次。全是韦所见。
有文字，有图片，还有两条语音。
洛嘉不敢听，趁着课间操的空档，跑到操场角落的单杠旁，才敢点开。
第一条语音是韦所见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洛嘉，我家猫把我作业本抓烂了，你说我是不是不用写反省书了？”
第二条语音背景里有电视声：
“我妈在看婆媳剧，吵死了，你快救我。”
图片是韦所见拍的猫，黑白花的小猫蹲在撕碎的纸上，爪子还沾着墨水。
还有一张是他自己，穿着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眼角的擦伤还能看见一点淡痕。
洛嘉看着照片，忍不住弯了下嘴角。他点开语音，压低声音回：
“反省书是学校要的，不是你家猫要的。”
对面几乎是立刻接了电话，韦所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雀跃：
“你终于回我了。”
“刚课间操。”洛嘉抓着单杠，脚尖轻轻点地，“你在家干嘛？”
“躺着。”韦所见说，“躺了一上午，腰都快断了。”
“不是让你好好反省？”
“我反省了。”韦所见的声音很认真，“我反省出一个道理。”
洛嘉挑眉：“什么道理？”
“七天不见你，比让我写一万字检讨还难受。”
洛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偏过头，看着操场上跑圈的学生，声音放轻：
“韦所见，你少贫。”
“我没贫。”韦所见的语气突然正经。
“洛嘉，昨天的事，谢了。”
洛嘉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谢我干什么？”
“谢你信我，谢你帮我调监控，谢你站在德育处跟王主任顶嘴。”韦所见顿了顿。
“还有，谢你……一直在。”
风从操场吹过来，带着初春的草屑味。
洛嘉沉默了几秒，才说：
“我应该的。”
“不，你不应该。”韦所见立刻反驳，“换别人，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我不是别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韦所见轻笑一声：
“对，你不是别人。”
上课铃响了，洛嘉说：“我要回去上课了。”
“等下。”韦所见喊住他，“晚上放学给我打电话，不许不接。”
“知道了。”
“还有，”韦所见的声音带着点撒娇，“想我。”
洛嘉挂了电话，脸颊还在发烫。
他摸了摸脸，转身往教学楼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接下来的三天，韦所见的消息就没断过。
早上七点，准时的“早安”，附带一张早餐图。
中午十二点，“我妈做了红烧肉，你要不要来吃？”晚上八点，“我在打游戏，队友菜得要命，想跟你玩。”
洛嘉上课的时候，手机都调了静音，放在桌肚里。
每到课间，他就会拿出来，一条一条地回。
有时是简单的“好”，有时是详细的“今天数学老师讲了二次函数，我记了笔记，晚上发你”，有时只是一个表情包。
韦所见的消息永远秒回，哪怕是凌晨一点，洛嘉只是发了个“晚安”，他也会立刻回一个“晚安，梦里见”。
第四天早上，洛嘉刚到教室，就看见张旭峰一脸八卦地看着他。
“洛嘉，你跟韦所见是不是有点什么？”张旭峰压低声音。
洛嘉的心跳一紧：“什么？”
“我看你课间一直在看手机，还笑。”张旭峰说。
“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洛嘉把书包塞进桌肚，语气平静：“他问我作业。”
“作业？”张旭峰挑眉，“韦所见会问作业？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要写反省书，不懂的地方问我。”洛嘉撒谎，脸不红气不喘。
张旭峰半信半疑：“哦……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一。”洛嘉说。
“太好了。”张旭峰松了口气，“他不在，班里都少了点乐趣。”
洛嘉没说话，心里却想着，不止是乐趣。
第四节课是英语课。
英语老师是个快退休的老太太，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奶奶。
周奶奶上课很严，不许学生做小动作，更不许玩手机。
课间的时候，韦所见发了好几条消息。
——【韦所见：洛嘉，我爸给我买了新的篮球，等我回去，带你去打。】
——【韦所见：还有，我发现一家超好吃的冰粉店，放学带你去。】
——【韦所见：你怎么不回我？】
洛嘉看着消息，刚想回，上课铃就响了。他赶紧把手机扣在桌肚里，坐直身体。
周奶奶拿着英语书走进教室，脸上带着笑：
“同学们，今天我们讲定语从句。”
她先复习了上节课的内容，然后开始讲新的知识点。
洛嘉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不停记着笔记。
桌肚里的手机安静了一会儿，他以为韦所见不发了，没想到，十分钟后，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震动，是铃声。
韦所见给洛嘉的专属铃声，是一段吉他曲。洛嘉忘了关铃声，只调了静音。
清脆的吉他曲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格外刺耳。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看向洛嘉。
周奶奶的讲课声戛然而止。
她放下英语书，目光落在洛嘉身上，眼神里带着点惊讶，还有点严肃。
洛嘉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他手忙脚乱地往桌肚里伸，想按掉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