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课下课，体育委员抱着一叠皱巴巴的报名表，从教室前门一路挤到中间，刚站稳就开始唉声叹气。

“各位祖宗，帮帮忙吧，运动会报名表再交不上，政教处那边要骂人了。”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拖长音的哀嚎。

“又来……”

“我不行，我跑两步喘三分钟。”

“报了也是倒数，何必呢。”

体育委员苦着脸，把单子往讲台上一拍：

“咱班什么情况心里都有数，文化课年级常驻下游，体育再摆烂，真要被点名批评了。项目随便填，能凑齐人就行，不要求拿名次。”

有人探头：“接力缺人不？”

“缺！缺死了！”体育委员眼睛一亮，“男女接力各四个人，现在男队就两个名字，还差一半。”

教室里瞬间安静一半，刚才还凑热闹的人纷纷低头，假装看书。

钱序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讲台旁边，随手翻了翻那张报名表。他没板着脸，也没拿班长身份压人，就是很平常地扫了一圈。

“都不想动？”

张旭峰在后排举手：“我可以！我报一百米！再加接力！”

体育委员松一大口气：“终于有个正常人了。”

钱序笑了下，目光往后排偏了偏，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洛嘉正趴在桌上，胳膊叠在一起，侧脸对着窗外，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发呆。

阳光落在他头发上，淡得近乎柔和，可整个人身上那股懒得理人的劲儿，半分没藏住。

钱序拿着表走过去。

韦所见立刻坐直一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洛嘉。

洛嘉眼都没睁，只微微蹙了下眉。

“别睡了，”韦所见声音很低，“找你的。”

洛嘉慢吞吞抬起头，眼神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淡，看向钱序。

钱序把表往他桌角放了放，语气很平和，没半点说教味。

“运动会，缺人，你要不要报一个？”

洛嘉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扫了一眼，没什么情绪。

“不报。”

钱序也不意外，依旧好声好气：

“班里实在凑不齐，你身体素质不差，随便一个短跑就行，不用你跑长的。”

“没兴趣。”洛嘉说完，就准备重新趴回去。

“咱班成绩一直倒数，”钱序没放弃，语气依旧温和。

“不是非要争什么光，就是别到最后一个项目都报不上去，太难看。你就当帮个忙。”

洛嘉淡淡回：“不帮。”

韦所见在旁边憋笑，被洛嘉冷冷瞥了一眼，立刻收敛表情，假装正经。

钱序无奈，看向韦所见，眼神里带着点“你管管你家那位”的意思。

韦所见清了清嗓子，凑到洛嘉旁边，压低声音。

“班长都这么说了，给个面子？”

洛嘉看都不看他：

“不给。”

“就报一个，很短，一百米，”韦所见循循善诱。

“跑一下就结束，不耽误你上课睡觉。”

“不要。”

“跑完我请你喝饮料。”

“不渴。”

“请你一周。”

“不稀罕。”

洛嘉态度坚定，油盐不进，从头到尾就那几个字，不多说一个字，也不闹脾气，就是纯粹不想参与。

钱序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

“我算是看出来了，我说一百句，不如你说一句。”

韦所见得意扬下巴：“那是。”

洛嘉冷冷斜他一眼：“你也闭嘴。”

韦所见立刻乖乖闭嘴，只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神里那点笑意藏不住。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互相推搡，有人在讨价还价，体育委员在前面唉声叹气，张旭峰自告奋勇报了好几个项目，活像班里唯一的运动健将。

洛嘉重新把胳膊叠好，下巴抵在上面，闭上眼睛，一副谁再烦我跟谁急的样子。

韦所见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陪着，不闹，不吵，只是偶尔用指尖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背，一碰就收，像在逗一只脾气不太好的猫。

洛嘉没躲开，只是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钱序没走，就在旁边站着，也不催，就安安静静等。

过了几分钟，洛嘉大概是被盯得实在没法装睡，不情不愿又抬起头，眉头轻轻皱着。

“你烦不烦？”

钱序很诚实：

“烦，但我没办法。体育委员快哭了。”

体育委员在前面立刻配合：“我真快哭了！”

全班哄笑一声。

洛嘉面无表情：

“跟我没关系。”

“就当是为了班里，”钱序放软语气。

“你报一个，我替你写名字，你只要到时候上场走个流程都行。”

“不走。”

韦所见在旁边轻轻插一句：

“你就这么不想动？”

洛嘉看向他，眼神直白：

“不想跟一群人闹。”

他不喜欢热闹，不喜欢集体，不喜欢被一堆人盯着，更不喜欢站在跑道上，听周围乱七八糟的喊声。

对他来说，运动会这种东西，跟麻烦没区别。

韦所见看懂了，没再拿集体、荣誉那种空话压他，只是往前微微凑了一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就当陪我。”

洛嘉动作一顿。

韦所见看着他，眼睛很亮，语气不闹，不缠，就很轻一句。

“我报了短跑，也报了接力，你就报一个一百米，到时候我跟你一起。”

洛嘉沉默。

他不喜欢集体，不喜欢跑道，不喜欢被人盯着，但不讨厌跟韦所见一起。

钱序在旁边看得明明白白，适时补上一句：

“就一个短跑，真不麻烦。跑完就算完成任务，没人逼你拿名次。”

洛嘉垂眸，指尖在桌布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耐力差，跑不了长跑，一百米这种爆发式的短跑，对他来说不算吃力，只是单纯不想参与。

可眼前一个班长好声好气磨半天，一个男朋友安安静静哄半天，他再硬拒，就有点说不过去。

洛嘉深吸一口气，表情依旧冷淡，像是受了多大委屈。

“……只报一百米。”

钱序眼睛一亮：“好，一百米。”

“别的什么都不报，”洛嘉强调，语气不容商量。

“接力也别找我，我不跑。”

“明白，”钱序立刻答应，“就一百米，其他不动你。”

洛嘉这才算是松口，重新闭上眼睛，懒得再看那张表一眼。

“写完赶紧走。”

“马上。”钱序拿起笔，飞快在一百米那一栏写下洛嘉的名字，写完还特意给他看了一眼，“你看，就这一个。”

洛嘉眼皮都没抬：“嗯。”

钱序收起表，松了口气，回头冲体育委员比了个OK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