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报过这个项目。”
洛嘉的声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是有人擅自替我填的,不作数。”
体育委员快哭了,把报名表往怀里紧了紧。
“不是我不帮你啊!这表昨天就已经交到政教处了!学校统一录入系统,除非当天受伤或者有特殊情况,否则一律不能改!我真的没有权限改啊!老师都改不了!”
洛嘉的眉峰,狠狠一蹙。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被逼到死角的感觉。
不能改,不能退,不能拒绝。
被人推着,塞进一个完全不想参与的集体项目里。
体育委员看着他难看的脸色,吓得声音都发颤。
“真的真的!我骗你干什么!报名表一旦上交,就锁死了,连班主任都改不了!你就……”
“你就帮帮忙,跑一次吧,就一次,运动会结束就好了!咱班真的不能再丢人了!”
张旭峰在旁边大气不敢出,钱序也默默站在一边,不敢插嘴。
赵席之安静站在钱序身侧,目光平静,却也没开口劝。
洛嘉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胸口憋着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
他想直接转身走,就当没这回事,谁也不能逼他。
可体育委员那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还有周围若有若无投过来的目光,让他烦躁到了极点。
更重要的是。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韦所见。
那个人依旧站在他身边,没有辩解,没有推卸责任,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歉意,一点委屈,还有一点势必要把他哄好的执着。
洛嘉闭了闭眼。
如果他现在直接甩手走人,最后为难的,只会是韦所见。
班里会怪韦所见,体育委员会为难,甚至钱序也会被夹在中间不好做。
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
风从操场吹过,卷起地上细小的沙尘,树叶沙沙作响。
洛嘉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冷意没有褪去,却终究没有再坚持要划掉名字。
他知道,改不了。
闹到最后,也只是让韦所见难堪。
他冷冷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不耐和隐忍。
“……知道了。”
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
体育委员一愣,随即狂喜:
“真的吗?太好了洛嘉!谢谢你谢谢你!那我们从明天开始,每天放学留下来练半个小时,就练接力默契,很快的!几天就能练熟!”
“练可以。”
洛嘉抬眼,目光扫过面前几个人,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但我不保证,运动会当天,我一定会站在跑道上。”
一句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他可以陪着练,纯粹是懒得再纠缠,给韦所见一个台阶下。
但想让他老老实实上场跑接力?
不可能。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运动会当天能用的理由。
感冒,发烧,肚子疼,崴脚,头晕……随便一个,都能顺理成章地避开。
至于默契,至于集体,至于班级荣誉。
他从来都不在乎。
体育委员被他一句话堵得笑容一僵,不敢再多说,连忙点头:
“好好好!先练先练!到时候再说!到时候再说!”
洛嘉没再理他,目光重新落回韦所见身上。
眼神依旧冷,带着没消下去的火气。
韦所见立刻凑上来,声音放得更软,伸手小心翼翼地去碰他的指尖,生怕他下一秒就动手掐过来。
“别生气了,嗯?我真的错了,回去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别气坏了自己。”
“我给你买一周的奶茶,行不行?你随便点。”
“要不我帮你把一百米也跑了?我不累。”
洛嘉没甩开他,也没理他,只是冷冷看着他。
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
回去再跟你算账。
钱序看气氛差不多缓和了一点,适时开口打圆场。
“行了,先上课吧,训练的事放学再说,也不急这一时。”
张旭峰连忙跟着点头:
“对对对!打球打球!体育课不打球多浪费!洛嘉,要不你也一起来?投几个篮放松一下。”
洛嘉冷冷瞥他一眼,拒绝得干脆:“不去。”
张旭峰立刻闭嘴,不敢再招惹。
几人慢慢散开,体育委员抱着报名表如蒙大赦地跑了,张旭峰拽着钱序往篮球场走,赵席之默默跟在后面。
原地,只剩下洛嘉和韦所见两个人。
洛嘉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就往跑道边的阴凉处走,懒得再跟韦所见说一句话。
韦所见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个认错态度良好的大型犬,不敢靠太近,又不敢离太远。
“真的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回去给你买奶茶,买你喜欢的那个口味,加双倍冰。”
“要不我替你跑两棒?我跑我自己的,再跑你的,绝对不让你累着。”
“你别不理我啊……”
洛嘉走到树荫下,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声音冷得没有半点起伏。
“闭嘴。”
韦所见立刻乖乖闭嘴,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陪着他一起吹风。
洛嘉望着操场上喧闹的人群,眉头依旧紧紧蹙着。
一百米,是他不情愿答应的。
接力,是被人擅自加上的。
训练,是被逼无奈妥协的。
从头到尾,没有一件事,是他心甘情愿。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运动会当天。
谁也别想,逼他做任何事。
至于身边这个,瞒着他擅自做主的男朋友。
洛嘉微微侧过头,用余光冷冷瞥了一眼身后乖乖站着的人。
账,慢慢算。
风掠过树梢,落下几片细碎的影子。
韦所见看着洛嘉紧绷的背影,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哄,接着哄。
哪怕挨掐,也得哄好。
谁让,是他先瞒着人,先动的手呢。
他轻轻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讨好,一点示弱。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气了。”
洛嘉背对着他,沉默片刻,冷冷吐出一句:
“等运动会结束,咱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