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后台的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各班参演的学生挤在不大的空间里，换衣服的、补妆的、对着台词的、互相整理发型的、扯着嗓子跟同伴确认流程的。

各种声音搅在一起，嘈杂却鲜活，满是高中生独有的闹腾劲儿，没有半分成年人场合的拘谨，反倒让人觉得浑身都透着青春的热意。

化妆台旁的灯光亮得晃眼，白炽灯把小小的化妆区照得通透，镜子里映出一张张年轻稚嫩的脸。

洛嘉坐在化妆台侧边的塑料凳子上，身姿坐得笔直，脊背没有丝毫佝偻，眉眼始终淡淡的，即便周围吵得厉害，也丝毫没影响他的状态。

化妆师刚给他扫完最后一点散粉，收起粉扑和化妆刷，忍不住停下动作，又对着镜子里的洛嘉念叨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赞叹。

“真没见过底子这么好的小孩，皮肤白得透亮，连痘印都没有，五官又周正立体，眉眼干净，鼻梁挺直，往这一坐不用怎么打扮都惹眼，稍微化点淡妆，上台直接就是焦点。”

这话刚落，班主任老陈刚好背着手从旁边路过，手里还攥着皱巴巴的班级汇演出场顺序表，指尖反复摩挲着纸张边缘，显然也有些紧张。化妆师立马转头冲他笑，语气热络：

“陈老师，你们班学生颜值也太能打了吧，随便挑一个都长得养眼，男生俊女生俏，这班带得也太舒心了，看着都心情好。”

老陈闻言，斜睨了一眼不远处凑在一起打打闹闹的几个学生，嘴角明明往上扬着，却故意绷起脸，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还故作嫌弃地撇了撇嘴。

“舒心什么，一天天的心思不往学习上放，上课走神、作业拖沓，全耗在这些外在打扮上，能长得不好看吗？我也就这点盼头了，上课被他们气个半死，批改作业累得头晕，好歹抬头还能看看张顺眼的脸，不然这班主任我早不干了，直接辞职回家享清闲。”

“话可不能这么说，孩子长得好也是优势，再说你们班排练的合唱我刚才瞥了一眼，队形整齐，选的歌也热血，节目一看就差不了，稳拿名次。”化妆师笑着接话，手里开始整理自己的化妆箱。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旁边韦所见耳朵里，他本来正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桌沿上，一条腿微微晃着，目光全程黏在洛嘉身上，连眼神都没挪过。

闻言立马直起身子，挠了挠头嘿嘿笑起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半点不谦虚，甚至还有些张扬。

“老师那你还挺有品，眼光真不错，我当然也知道我长得帅，毕竟咱这颜值，在年级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话说到这，他下意识侧过头，目光牢牢锁住身旁洛嘉的脸，眼神亮得发烫，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语气笃定又认真，一字一句补了一句：

“不过我同桌比我更帅，他是那种耐看的好看，越看越让人移不开眼。 ”

“我男……啊不对，洛嘉就是三班门面。”

洛嘉本来安安静静坐着，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闻言终于抬眼，冷淡淡的眸子扫了他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还刻意压低了声音，避免被旁人听见。

“不骚会死？能不能安分点，别在这丢人现眼。”

声音不大，刚好够身边的韦所见听见，偏偏老陈离得近，耳尖捕捉到这两句对话，当即被气笑，伸手直接拍了下韦所见的后脑勺，下手不算轻，却没真的用力，纯粹是老师对调皮学生的管教，瞪着他放狠话。

“行，你说的啊，大帅哥，咱班今天汇演要是拿不了第一，我第一个找你算账，听见没有？”

“别啊老陈，我这可是实话实说，没吹牛。”

韦所见捂着后脑勺往后躲了躲，嬉皮笑脸的，半点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身子还故意往洛嘉那边凑了凑，拍着胸脯保证。

“保证给你把节目演好，第一名指定跑不了，你就放心等着领奖吧，绝对不让你失望。”

老陈懒得跟他贫嘴，知道这小子嘴皮子溜，说再多也没用，又凑近了几步，对着洛嘉和韦所见，还有周围几个班干部叮嘱了几句，无非是上台别紧张、记住队形动作、唱歌声音洪亮、别忘词之类的话，说完就转身去协调其他学生的站位，忙着维持后台秩序去了。

这边两人闹完，周围同班的同学也陆续换好演出服，手里抱着多余的校服外套，三三两两凑了过来，立马开启了对演出服的吐槽模式，七嘴八舌的，热闹得不行。

一个微胖的男生扯了扯身上的黑色外套，勒得胸口发闷，一脸痛苦地嘟囔，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演出服也太勒了吧，黑色外套穿着倒是挺利索，颜色也耐看，就是版型太修身了，我稍微吸口气都费劲。”

旁边一个女生对着小镜子整理着自己的衣领，把翻领捋得整整齐齐，闻言回头接话：

“我倒是觉得还行，比之前班委定的那套花里胡哨的强多了，又是亮片又是彩带的，土得不行，这套起码符合学校要求，简洁大方，上台也好看，最主要显白。”

说着，女生回头看向洛嘉和韦所见，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

“话说这衣服还是韦所见挑的吧，平时看他吊儿郎当的，眼光居然还不错。”

“可别夸他，一夸他又得飘上天，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

钱序笑着接话，目光落在洛嘉身上，忍不住又连连感叹：

“洛嘉是真绝了，同样的衣服，穿在别人身上普普通通，穿他身上就不一样，肩宽腰窄的，身形挺拔，往人群里一站，一眼就能看见，自带气场。”

“可不是嘛，洛嘉穿什么都好看，校服都能穿出模特感，更别说这种合身的演出服了，太绝了。而且他和韦所见真的好配……”旁边几个女生也跟着附和，眼神里满是赞叹。

洛嘉没接这些话，只是低头默默整理着自己的袖口，指尖微微收紧，把袖口捋得平整服帖。

他身上穿的正是韦所见之前敲定的那套黑色演出服，内搭白色修身打底，外搭黑色略宽松外套，下装是黑色长裤，整套衣服简洁利落，刚好衬得他身形利落挺拔，平日里被宽松校服遮住的腰线，隐约透出一点清晰的轮廓，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统一演出服，穿在他身上却格外好看，透着一股清冷又耀眼的气质。

他心里其实一直有点莫名的不安，总觉得韦所见没安什么好心，以这小子的性子，绝不会老老实实选一套中规中矩的衣服，也绝不会乖乖按排练流程来。

可衣服拿到手之后，他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规规矩矩的，挑不出任何毛病，排练了好几次，全程也没出问题，韦所见也表现得格外安分，他也就没再多想，只当是自己多心，是太过在意韦所见的举动，才变得敏感多疑。

一群人围着聊得热火朝天，吐槽完演出服，又开始互相打气，有人紧张得声音发颤，有人不停喝水缓解情绪，还有人互相整理发型、扯平衣服上的褶皱，氛围既紧张又热闹。

没一会，广播里传来主持人清晰洪亮的报幕声，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大礼堂，前后台都听得一清二楚：“接下来有请高二（3）班，带来合唱表演《Wake》，掌声有请！”

台下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夹杂着各班学生的欢呼声、口哨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朵微微发疼。老陈立马在后台挥了挥手，沉声催促，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快，快排好队上场，别慌，稳住心态，记住平时排练的动作和队形，正常发挥就行，咱们班没问题！”

全班同学立马停下交谈，快速整好队伍，洛嘉下意识站在靠前排的中间位置，韦所见脚步飞快，径直凑到他身边，紧紧挨着他站定，舒知意在洛嘉的另一侧，手里攥着麦克风，时不时跟洛嘉对视一眼，示意他别紧张。

……到底有什么可紧张的。

自作多情。

一行人踩着台下的掌声节拍，有条不紊地走上舞台，脚步整齐，没有丝毫慌乱。

刚踏上舞台，刺眼的聚光灯瞬间打过来，白花花的光线亮得让人睁不开眼，洛嘉下意识眯了眯眼，缓了几秒才适应。

放眼望去，台下黑压压的全是师生，密密麻麻的人影，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有好奇的、有期待的、有审视的，换做旁人，怕是早就紧张得手脚发软。

可原本在后台还吵吵闹闹的同学，上台后反倒都收敛了心神，一个个挺直脊背，按照排练好的站位快速站定，手里的麦克风握得紧紧的，指尖微微用力，脸上的神情都变得认真起来，彻底褪去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全身心投入到这场表演里。

洛嘉站定后，眼神平静地看向台下，没有丝毫怯场，眉眼依旧清冷，只是指尖轻轻攥了攥，平复着心底微不可察的紧张。

好吧话说早了。

他第一次面对学校这么多人表演。

至于之前面对全校师生还是通报批评。

洛嘉侧头瞥了一眼身边的韦所见，对方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眼神却格外专注，只是那专注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他身上，从未挪开。

前奏音乐很快响起，激昂热血的旋律瞬间充斥整个大礼堂，透过音响回荡在每一个角落，原本略带紧张的氛围，被这充满力量的调子一扫而空。

台下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舞台上的少年们。

韦所见站在洛嘉身侧，身体跟着旋律轻轻晃动，余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身边人。

聚光灯下，洛嘉的皮肤显得越发白皙透亮，眉眼被光线勾勒得更加清晰，清冷的眸子微微垂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明明神情依旧淡然疏离，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舞台上的耀眼夺目，浑身都透着让人移不开眼的光芒。

音乐响起，全班同学齐声开口唱歌。

整场表演全程按着排练的流程来，合唱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跑调、忘词，编排的简单动作也做得统一规范，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乎没停过，时不时传来阵阵叫好声。

“At break of day,

曙光初照，

in hope we rise,

心中破晓，

we speak your name,

我们唤主圣名，

tune our hearts,

将我心跳，

to your beat,

与你平齐，

where we walk,

所到之处，

there you'll be,

有你随行，

your love untam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