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所见的动作顿了半秒，很快恢复平稳，风口依旧稳稳移动，语气平淡下来，没有抱怨，没有愤愤，只是平静陈述过往，带着刻进骨子里的执拗。

“初三换了个数学老师，死板得要命，解题必须按他的步骤来，一个符号都不能改。他那方法绕远又麻烦，我有更简的解法，答案全对，他就次次给我打叉，上课点名怼我，故意压我分，处处针对。”

“他越逼我按他的规矩来，我越不肯低头。后来他的课，我一节都不听，上课睡觉、发呆，作业不写，试卷也不认真答，干脆就摆烂到底。”

洛嘉微微蹙了下眉，语气清淡，只有直白的不解，没有半分说教指责。

“那你这样做不是和自己过不去么？”

“是，就算现在觉得当时意气用事。”

“但是，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不会妥协。那些死板规矩，我从来都看不惯，也忍不了。”

洛嘉安静听着，没打断，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心底却清清楚楚泛起涟漪。

这么犟啊，本来就是没人能按住的性子……男朋友居然还是以前的理科天才，有点意外。

他面上半点没变，所有情绪都藏在冷硬的外壳下，冷然如故。

他微微分神，完全没留意到，身后的韦所见盯着他的侧脸，也跟着走了神。握着吹风机的手微微偏了几分，风口离头皮近了些，温度也在不知不觉间往上调了一格。

下一秒，略烫的风骤然扫过洛嘉的头皮。

洛嘉身体猛地一僵，脊背瞬间绷紧，下意识极轻地缩了下脖颈，眉头飞快蹙起一瞬，又立刻平复。

他没惊呼，只有唇瓣紧紧抿起，手指猛地攥紧，冷白的侧脸裂开一丝极细的缝隙，是克制到极致的窘迫。

韦所见瞬间回神，心脏一紧，立刻掐掉吹风机，心底那点贱兮兮的痞气全散了，热脸瞬间挂上慌，嘴上的歉意脱口而出，急得连平时的贱样都没了，却还是改不了下意识黏人的毛病。

“我靠！抱歉抱歉！分神了……哥，烫疼了？”

那声低沉慌乱的“哥”，清清楚楚落进洛嘉耳朵里，顺着耳根窜遍全身。

洛嘉耳尖瞬间红透，绯色从耳尖一路蔓延到下颌、脖颈，藏在黑发里，显眼又动人。

酥麻的触感一下子席卷全身，他下意识起了层薄鸡皮疙瘩，没有半分反感，只有压不住的心跳加速，胸腔里砰砰作响。

靠。

可他依旧没回头，没露害羞，没扭捏，依旧稳得住，只有声线极淡地染上一丝沙哑，尾音轻轻发颤，三个字简短，带着克制的无措，却依旧清冷。

“没……没事。”

韦所见见他没生气，稍稍松了口气。

他重新拿起吹风机，反复调试温度和风速，确认万无一失才重新开机，动作比之前更稳，眼睛半分没离开过风口和发丝，再也不敢分神，指尖梳理的力道轻得不能再轻。

啧，男朋友太好看了，根本专注不了。

洛嘉重新闭上眼，安安静静坐着，任由对方打理自己的头发。

吹风机的声响平稳温柔，苹果香始终稳稳裹着他，安心又踏实。他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所有戒备和局促都散了干净，乖乖靠着这份安稳，没有半分排斥。

“话说回来……你留长头发不麻烦吗？”

洛嘉想了想，回道：

“麻烦，但……父母不让剪，原因你也知道的。”

韦所见瞬间就明白了，没再多问。

“那毕业之后我带你去剪。”

时间慢慢过去，及腰的长发彻底吹干，顺滑柔软地披在肩头后背，带着淡淡的温度。

韦所见小心关掉吹风机放在一旁，伸手把洛嘉脸颊边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还发烫的耳尖，一碰就收，懂分寸、知进退，没有半分越界。

洛嘉没躲、没动，依旧安静坐着，耳尖的淡红还没褪干净，脸上依旧没太多表情。

他沉默两秒，缓缓转过身，终于正面看向韦所见。清冷眉眼依旧平静，耳尖还留着绯色，他望着对方眼底满溢的真诚和温柔，清冷声线平稳柔和，带着全然的纵容，没有半分勉强。

“嗯。”

韦所见眼底瞬间漾开笑意，手轻轻抬起，想揽住他的肩头，语气里又带上了一点独有的轻快痞气。

“亲一个？”

洛嘉冷冷抬眼扫了他一下，薄唇轻启，语气清淡，却字字清晰，直接收住所有苗头。

“别动手动脚，先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