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转过来看肖凤,“这以后嫁过去了,就是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了,也得让她自己先去好好看看。看得合心意了,以后日子过起来才叫好呢。那里都是大片大片的田坝,跟我们这边多是高山旱地不一样,地方好得不得了,凤姐儿肯定会喜欢的。”
肖凤看她老子爹老子娘没什么反应,心里着急也没用,只低声说,“我们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田我见得少,不会种。”
赵幺婶直接忽略她,只盯着老两口,见他俩还在犹疑,便说,“我家大妮这回也一起过去,跟我哥家小侄女两姐妹一起玩几天,凤姐儿不比她们大几岁,小姑娘们也能玩到一起去。我哥家就这一个女儿,宠爱得不行,房子都她独一个住一间,到时候她们仨一起都睡得下。”
肖得恩跟李幺娘对视一眼,李幺娘看他神色松动,于是说到,“这怎么好意思跑那么远去麻烦亲家……”
二人其实已经被说服,只是,这次出门太远,又要去别人家吃住几天,耽误人家正常生活,总是有点难为情的。
赵幺婶连忙摆摆手,大方道,“他们才收完谷子,正是难得闲的时候。我也一年没往那边去了,正好去和我妈我嫂子她们好好亲近亲近,还说早就等着我过去呢,带我在村里转转,好多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都该说亲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好叫他们知道,当地好姑娘多着呢,人钟家那么好的人家,不是当地说不到媳妇,能在她的说和下看上肖家,要知道珍惜。
心里念头一转,她又不禁感叹,“这姑娘家生来就是人家家的人,嫁人前哪有那么些出门的机会。嫁了人才知道还是在家当姑娘的时候好。她们三个都不小了,在出嫁前还能玩几天呢?这次就让她们一起玩几天吧。”
这话说得很有几分诚心,李幺娘尤其动容,肖得恩也不反对。于是便这么定下了,谁也没再管肖凤的意愿。
送走了赵幺婶,李幺娘跟肖凤一起洗碗,肖得恩坐在灶台烧一根麻麻赖赖的嫩嫩苞米,完事儿后慢悠悠地啃着吃。两口子又把赵幺婶那番说辞拿出来给她讲了一遍,话里话外一幅料定她去一趟就能心甘情愿嫁过去的意思。
经过这三人大半天的来回说道,肖凤也懒得再争辩下去。左不过就是去两天回来的事儿,她还偷了几天清闲。一年到头的下地干活,这会儿又正是秋收,苞米是收回来了,但还要晒。天公要是不作美,就得全部搬上楼去,在底下架上大火炕起来。她家楼上铺的竹子还有好些坏了掉了,好多处大口子,炕玉米之前还得砍竹子来修补铺设,活儿那是一点也不少的。她一来一回加上路上的工夫,至少也得四天,得少干多少活儿啊。
至于到了那边钟家,钟老三那货会怎么来事,她就见机行事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国庆节的最后一天,清早。
天色麻麻亮,肖凤已经在厨房吃上了早饭,她老子娘的拿手绝活儿,糖米饺,就是甜口的糯米皮饺子。
糯米粉是用凉水和的,容易发干发散,又没有面粉的筋性,无法使用擀面杖,全程都靠两只手。活好的糯米粉,揪成小剂子,在两手十指间转着圈的团着捏成饺皮,挖上一勺白糖和苏子做的馅儿,对折捏合成型。开水下去煮到浮起,外皮白白的带些晶透,就是熟了。玉米甜酒糟铺在碗底,糖米饺带着煮沸的汤一起盛到碗里冲开酒糟,就可以吃了。
肖凤每年过年都跟李幺娘学,可惜不是捏的时候裂口了,就是勉强下锅咕嘟两下煮破了,一直没能出师。
轻轻咬开米饺,白糖馅儿已经被热汤煮得微微化开,但还带着一点沙沙的口感,炒过又舂碎的苏子碾出了果仁的油酥香。
肖凤心满意足地吸溜着,又呼呼吹了两口气,有点烫嘴。八个糖米饺下肚,喝完甜酒汤,驱散了早秋的微凉。
吃完放下碗,李幺娘便催着她出门,两人来到村口的大梓木树下,等了没多会儿,赵幺婶一行就赶着马车到了。
“在人家做客有点眼力见儿,帮着洗菜摆饭刷碗,大姑娘家别只知道等着吃,叫人笑话。”临行前李幺娘还在反复说着出门在外的注意事项。
肖凤一早吃到久违的糖米饺的好心情消散殆尽,只管点头应是。好在李幺娘念叨了几句便转头去和赵幺婶跟她大哥拉家常起来,又递上了一兜子吃的,里面是十个糯玉米和十个鸡蛋,都已经煮熟,给他们带在路上吃。
“凤姐姐,包包放这里面吧,我俩坐这边。”坐在车板上的赵大妮冲肖凤招手。
肖凤笑着答应,把自己斜挎着的布包放进了车板中间的大竹筐里。筐底放着赵幺婶给娘家带的两包糖饼和一小胶桶十斤装的烧酒,上面压着赵家母女俩的挎包。肖凤打眼一看,她俩的包比她塞得满满的包要瘪很多。
她的包包逢了拉链合上了,要是打开来就知道,除了换穿的衣服裤子等物品,底下还放着两包一斤重的水果糖,准备送给两家人。
寒暄完几人就准备继续出发。肖凤人高腿也长,侧身一踮脚就坐上了车板,挥手跟李幺娘道别,马蹄踢踢踏踏地拉着车走了。
这是肖凤头一回一个人出远门,李幺娘看着马车慢慢走远,又想到下次这样送肖凤,就是嫁去别人家了,有点感慨,看着马车到拐弯处消失不见,她才提脚往家去,牲口等着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