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昨夜的雨此刻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清新，像是被洗过一遍的棉布，透亮又柔软。橡树湾小区里的橡树静静伫立，枝叶上挂满晶莹的雨珠，微风轻拂，水珠便一颗颗悄然坠落，砸在湿润的泥土上，发出极轻的“嗒”声，仿佛大自然在低语。树梢间，几只麻雀蹦跳着，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声音清脆，像碎玻璃洒在晨光里，唤醒了沉睡的小区。

温故明还蜷在被窝里，睡意朦胧，脸颊贴着微凉的枕头，眉头轻轻蹙着，仿佛梦里也有些不安。他无意识地把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裹得更紧了些，像只缩进壳里的小动物。

可就在这时，被子忽然一掀，一股凉意如细针般刺入后背，他“嘶”了一声，下意识闭着眼睛伸手去抓，指尖却忽然触到一团柔软又毛茸茸的东西——那触感陌生又诡异，像是某种活物的皮毛。

“噌！”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瞬间瞪大，睡意全无，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腔。映入眼帘的，是母亲陈莹芳正站在床头，手里高高举着鸡毛掸子，羽毛微微晃动，像只张开翅膀的怪鸟。

她眉梢微挑，嘴角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语气刻意放得极轻，温柔得近乎诡异：

“醒来啦，那么……乖啊？”

话音未落，画风骤变——“啪！”鸡毛掸子毫不留情地抽在被子上，声音清脆响亮，吓得温故明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该起来洗漱吃饭去上学！太阳都晒屁股了还赖床，你以为你是冬眠的熊吗？”陈莹芳一手叉腰，一手挥舞着鸡毛掸子，眼神如鹰，气势十足。

“妈妈妈妈妈！你等一下，你等一下！我马上！立刻！十分钟搞定！”温故明一边大喊，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校服，扣子都扣错了位。

他抓起书包，趿拉着鞋就往门外冲，陈莹芳则提着掸子在后面紧追不舍，嘴里还不停念叨：“迟到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作业检查了吗？行李带了吗？到时候在学校里衣服臭了我看你们班同学怎么笑你。”

走廊里回荡着母子俩的喧闹声，像一场每日准时上演的闹剧。最后在餐桌上，温故明捂着屁股，嘴里“嘶嘶”地叫疼，一边小口喝着粥，一边偷偷瞪眼。

陈莹芳一个眼神扫过来，杀气腾腾，他立刻低头，装作专心吃饭，肩膀却微微缩着，活像只被训乖的小狗。

父亲温照腾埋头干饭，嘴角微扬，却一声不吭，只是偶尔给儿子夹一筷子鸡蛋，动作极快，仿佛怕被发现。他心里清楚，这每天早晨的“鸡飞狗跳”，才是这个家最真实、最温暖的烟火气。

等温故明好不容易吃完最后一口饭，背上书包准备出门时，还不忘顺手敲了敲隔壁邻居的门——“咚咚咚”，三声清脆，带着点少年特有的随意与熟稔。

“宋学霸，你起了没？别告诉我你又通宵刷题啊！”

门内沉默两秒，忽然“咔哒”一声，门开了条缝。宋今夜站在后面，头发微湿，显然是刚洗过头，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领带系得端正，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淡淡的：

“起了。”

“你吓我一跳！”温故明拍着胸口，瞪大眼。

宋今夜挑眉，语气平静：

“是你自己吓自己。”

“哎呀管他呢，反正都起了，一起回学校怎么样？顺路嘛，还能聊会儿天，别整天闷着头走路，多无聊。”温故明咧嘴一笑，伸手就去拉他。

“我习惯自己一个人走，而且我不喜欢……”宋今夜皱眉，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冷淡，话却没说完。温故明根本不管，一把拽住他手腕，力气大得不容拒绝：

“不喜欢也得喜欢！走啦走啦，再磨蹭要迟到了！”

于是，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地走在小区小道上。晨光透过橡树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雨后的空气清冽如泉。温故明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昨晚打的游戏，宋今夜则沉默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轻轻摇头，可脚步却始终没拉开。远处，教学楼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新的一天，就这样在喧闹与静默之间，悄然拉开序幕。

高二2班教室里，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窗，洒在整齐排列的课桌上，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粉笔灰与少年们身上残留的晨露气息。

几乎大部分同学都已到齐，有的低头赶着抄写未完成的作业，有的三三两两地低声谈笑，还有的趴在桌上补觉，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再五分钟……就五分钟”。

教室里喧闹中带着一丝懒散的青春气息，像一杯未搅匀的糖水，甜中带涩。

温故明先一步踏进教室，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微乱，他一边把书包甩上肩头，一边回头催促：

“宋今夜，快点啊，再磨蹭王老师又要罚站门口了！”紧跟其后的是宋今夜，依旧是一身整洁的校服，书包背得板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嗯”了一声，脚步不紧不慢，仿佛整个世界都赶不上他的节奏，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是否被世界追赶。

两人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温故明还来不及从桌肚里掏出英语课本，教室前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

王老师踩着一双低跟皮鞋，手里抱着一叠练习册，发尾微卷，眼神锐利如鹰，步伐稳健地走了进来。她站上讲台，目光扫过全班，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连最后几个还在咬耳朵的同学也立刻正襟危坐。

“Stand up.”她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同学们“唰”地一下齐刷刷站起，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桌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咯吱”声，汇成一片。

“Good morning, Miss Wang.”全班齐声开口，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响亮，有的含糊，还有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却依旧努力地喊出早晨的礼仪。

“Okay, sit down.”王老师微微点头，将练习册轻轻放在讲台上，翻开手中的教材，“翻到第27页，今天我们讲阅读理解，重点是细节题和推理题的区分。请务必集中注意力，期中考试不会给你们第二次机会。”

温故明一屁股坐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努力撑起眼皮。可不过几分钟，王老师那标准又平稳的英语语调，像是一台精准的催眠仪，一点点瓦解他的意志。

他听着听着，脑袋越来越沉，视线在课本的单词间游移，字母仿佛变成了一群小蚂蚁，排着队在纸上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