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吓得一僵,回头,就见侯争鸣那张欠揍的脸,当即靠了声,反击一掌:“你神经啊!吓死我,我以为是老师呢。”
侯争鸣被拍得嗷了声,抽回发红的爪子:“手劲真大……是老师又怎么了,你做什么亏心事了反应这么大。”
“干嘛,你不会又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吧。”展文心撇嘴,“可真够没心没肺的。”
“我当然没忘!”侯争鸣说完,又顿了顿,“……你的意思是那谁生日吧。”
展文心点头,将桌洞里的盒子小心展示了下:“看,我的礼物,我可是处心积虑才逃过行李检查,把这个带进学校的。”
侯争鸣低头:“喂,怎么去年你给我送的时候没有这么好看的包装,区别对待啊。”
展文心呵呵两声,直视他:“你上个生日就送个贺卡糊弄我,那阵子还天天让我跑鸡腿饭,我没往里面装炸弹就不错了,给你包装?想得倒美。”
“那个,我那写得都是最真挚的祝福……”他目光游移,“好吧,当时学校封得太严了,我也是想了一天一夜没别的可送,才给你写了贺卡。”
“哦。”展文心将盒子推回去,“你在这说这么多,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吧?”
“什么话,我肯定备了啊。”侯争鸣摸摸鼻子。
他当然记得,招呼着赵钊也知道了,跟他一起买了游戏卡带。
“咳,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寿星佬怎么还没来?”
展文心问:“你们今天没在一起打游戏?”
“没啊,放假之后沈确说有事,没有再打过。”
“那奇怪了,两个人都不在。”
到晚自习铃响,老师走进来,一个小时后又铃响,后面的座位依旧空着。
串班的徐垣华在前门探头:“诶,侯哥,后面那俩人呢,还没来?”
“不知道。”侯争鸣翘着凳子,仰头看人,“你找人干嘛?”
“今天沈哥生日啊,我妈喊他十点下晚自习来店里切蛋糕,”徐垣华挠挠头,“祁哥昨天还说呢,今天怎么不见人。”
他们都没忘记。
教室窗外的黑夜延伸,像一匹没有尽头的布卷,落到遥远彼端。
两束车灯在黑布上破开了洞,细微灰尘四散。
沈确下了车,身侧是明亮的火车站,县城的站口人流往来不像中心城市那样繁忙,在今天这个时间,甚至可以说十分清净。
直到首都下车,沈确对这个车站口也没有什么印象,说得上的或许只有入口的门帘,那厚重的军绿门帘在他走的时候砸了他背一下,冷风呼呼的,有点疼。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短暂的离开。
“大概一周之后我就会回来了。”口中的话化作冷天白雾,沈确从祁无恙手里接过背包,又说一遍,“只是处理一些事情,去医院见一下我爷爷,你放心,很快的。”
祁无恙闷闷地嗯了声,帽子上毛边和头顶的卷稍随风轻动:“我知道了。”
站口很小,没有候车大厅,只有一条铁路线,入口安检后就是检票口,所以也没有什么可送的,人在入站口挥一挥手,就算告别。
沈确拎住背包,正要转身时,祁无恙突然道:“等等,这个、送给你。”
一个小袋子被送到了他面前,提手上的手指紧绷,骨节冻得薄红。
“嗯?”
沈确停住,插兜的手还没掏出来,就听人继续道:“这个、是我一个月前准备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会再挑、更好的——”
“我会喜欢的。”沈确抬眼看向他,手上拿过了袋子,打断道。
祁无恙空出的手落下,镜片后的眼变得明亮,唇弯了弯,往前一步抱住他:“生日快乐…等你回来,再补这个生日、好不好。”
生日?
沈确一愣,片刻后才回抱住了人,鼻尖蹭到对方帽子柔软的毛边,冰凉柔软:“……嗯,好。”
哦,对,生日。
他忘记了。
二十分钟后,沈确坐上了离开这里的快车。车窗将小镇景色甩在身后,黑漆漆地倒映出窗边人的侧脸,他低头,看着手机推送来几条会员祝福短信,迟来地回想起来。
这就是他十八岁的生日。
他达到了当初离开这里的预设条件——四个月前他第一次出校,在邓关青切断经济供养的情况下翻出备用卡,坐在咖啡店里所想的。
现在,他成年了,没有死在青春叛逆的赛车道上,没有随着夏日的那场车祸逝世,也没有被邓关青一步步逼疯,彻底达到了法律认同的独立年纪、完全的行为能力人,不必再有所谓的监护人。
从九月到明年一月……原来这么快。
沈确拿出袋子里的盒子,打开,看向里面的目光一顿。
片刻,他伸手,取出了盒里的耳钉。
车顶半亮灯光倾下,耳钉上那颗小小的银钻在轻动中一闪,火彩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