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通行卡晃了晃,祁无恙应:“好。”
从商业街到校内,两人并肩慢步,没于人群里,像是大学里一对普通的朋友。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沈确问人。由于各种事情,他换过很多次号码,有时候自己也记不清。
“昨天酒店登记的时候,听到了。”
昨天晚上。沈确对此一点印象也无:“一遍就能记住?”
“能记住。”祁无恙看他,“而且,你当时断断续续地说了三遍,没背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
“……”沈确默了下,“除了这个,我回去的时候没做什么丢人的事吧。”
祁无恙摇头。
“真的?”尽管自己酒品有保证,沈确还是没底,“我怎么记得好像摔了一跤。”
“是……”祁无恙视线游移,随后顿住追问,“是有磕到吗,那时候我看了看以为没有事,哪里青了?”
“不,没哪里磕到,我就是记得。”沈确这下确认了。真摔了。
丢人。
不过他身上确实没有磕碰的青紫。沈确视线偏到旁边人的手,停留片刻。
那里的食指和中指像昨晚一样缠着防磨绷带,往上,他没有透视眼,看不到里面。
“还有吗,这种事,说胡话之类的。”沈确心中懊恼。
“没有,你没说什么,很安静。后来到房间里,你喝完蜂蜜水,就去睡觉了。”
他说:“昨晚麻烦你了。”
六年前断联的前任突然醉醺醺地出现,自己还要负责送人到酒店。想想就糟糕,不知道祁无恙怎么能没脾气。和以前一样。
祁无恙闻言,原本轻扬的唇角缓缓绷直了,手握住背包肩带,垂下眼:“不麻烦,你…不用和我说这些。”
过了会儿,沈确想起来:“那位斯内普教授是你的导师?”
“嗯,你知道这个绰号?”
“莱娅说的。是伊迪丝的朋友。”
“哦。诺德教授是对教学工作严格了些,他向来、注重效率,对所有学术内容都这样……尽心尽力。”
“那这样,某种程度来说,他更贴合这个绰号了,”沈确笑笑,“你什么时候来到了德国?”
祁无恙看着他:“去年三月。”
“哦。”
他们的轨迹如同两条平行直线,已然彼此脱轨太久。
两年前,在沈确在南极杳无音信的时候,祁无恙拿到了德工的offer,来到了这里。
一下午,他们断断续续说了很久的话。沈确看过了祁无恙的实验室,去了推荐的巧克力店,喝了咖啡,随后无所事事地逛到了夜幕降临。
沈确感觉,就这样,也挺好的。
他们不必非要产生脆弱的牵连,亦或非要老死不相往来。这样,安全又没有意外,什么也不会改变——
到了晚餐时间,他们找了家中餐,从外看十分不起眼的一家街边小店,里面却意外热闹。
等待上菜时,沈确短暂离开了会儿。
外面路灯亮起,店员上完菜后离开。留在桌上的手机忽地震动起来。
祁无恙看过去。
他绝非有意去窥探任何东西,但是屏幕上那三个字,清楚地映入他的眼。
麻烦精。
人声几乎掩盖过不大的手机铃声。一分钟后,电话因无人接听而挂断,回到锁屏,亮起一条航班信息。
沈确简单洗了洗弄脏的衣袖,拿纸巾擦了半干,出来时菜已经上齐了。
“刚刚看到餐台那边有小串的糖葫芦,”他卷着衬衣袖子,问人,“你想尝尝吗。”
祁无恙抬头:“嗯,有什么的?”
“山楂、草莓、青提…大概这些。也可以吃完饭再看。”
“那一会儿再看吧。”
沈确坐下,看向对面的人,突然道:“怎么了?”
祁无恙神色如常,疑惑反问:“什么怎么了。”
沈确没看出什么,摇下头。他看到未接来电,垂眼回了几条信息,随后关上,刚夹了两口菜,手机又震动起来。
他无奈放下筷子:“你先吃,我接个电话。”
说完起身,走到角落里去接电话。
祁无恙没说什么。
他的目光静静地穿过店内的烟火气,随着暖黄的灯晕在那道身影上。沈确低头不知说什么话,灯光模糊了那眉眼原本的锐气弧度,落下柔和的错影。
和昨晚一样。